林尘郑重地点头应下。
这天之后,弟子们的修炼节奏果然有了明显的变化。
林尘和楚云进入第七层的时间越来越长。
林尘每次出来后都会在院中独自站一会儿,有时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在消化什么。
有时则会反复比划几个极简单的剑招,动作慢得出奇,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
楚云的变化更加内敛,他的剑意越来越凝实。
苏婉清和赵长青第一次进入第七层时,只待了一个多时辰便出来了。
赵长青出来后便坐在廊下大口喘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说第七层的灵气虽然浓郁,但那股压力比第六层强了不止一倍。
苏婉清倒是比赵长青从容几分。
虽然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气息已经比他平稳了许多。
玄阴圣体对高阶道纹的适应力确实比万古长青体更为敏锐。
那股寒意与第七层的法则压力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夜无痕的修炼方式则被顾天阳做了一次彻底的调整。
他将夜无痕单独叫到院中。
让他在不运转《九幽魔经》的情况下,先以纯粹的神念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然后再尝试将那股漆黑的魔气融入神念之中一同向外延伸。
这种训练方式类似于将魔气与神念相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手段。
夜无痕尝试了数次,起初魔气与神念总是无法同步,要么魔气先散开,神念却还留在原地。
要么神念已经探出去了,魔气却迟迟没有跟上。
到第三天时。
他终于在一次尝试中同时将两者释放了出去。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多了一双无形的手,能够同时感知到周围环境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方向和速度。
他睁开眼时,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动容。
顾天阳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青月也在第五天成功突破到了灵海境一层。
那天傍晚她从帝阁中走出来时,整个人周身的气息比之前轻快了几分,虽然依旧安静地走在队伍中。
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比平日多停留了一会儿。
圣月灵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轻声说了一句恭喜。
赵青月侧头对她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双眼睛中的光确实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时间在顾家大院中日复一日地向前流淌着。
安稳得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外面的世界并不像顾家大院这般平静。
自从那日各方势力在顾家齐聚之后。
整个大千世界的格局确实在悄然发生变化。
各大圣地和帝族的资源调配速度明显加快了。
顾天阳的神念时不时能捕捉到东域和北域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那是有大型传送阵在持续运转的迹象。
各大势力都在将资源向核心地带集中,将弟子向灵气更浓郁的区域转移。
准帝境的老怪物们也纷纷出关了。
那些沉寂了数万年的气息一道接一道地从各地升起,有些向东,有些向北。
论道大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地点定在顾家。
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届时将有多位准帝境强者出席,共论天道恢复后的修行新路。
顾天阳收到消息时正在院中喝茶,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大背景下。
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顾家大院持续多日的安宁节奏。
这天清晨。
青云城外的官道上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普通的铁剑。
他走到顾家大院门前时,没有急着叩门,而是先在门口站了片刻。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苏婉清。
门开后看到一个陌生面孔,她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带着几分警惕地开口问道:
“你找谁?”
那年轻人看到门内探出一张娇俏的脸庞,显然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
“请问,这里可是顾家?”
“是。”
“你找谁?”
“我、我找顾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郑重。
说话间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是怕被看轻一般。
苏婉清回头朝院中喊了一声。
“师尊!有人找您!”
片刻后,顾天阳从廊下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时打量了一瞬。
他感应到对方的修为只有凝气境巅峰,气息驳杂。
显然是散修出身。
那年轻人在看到顾天阳的瞬间。
原本准备好的那番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而急促。
“晚辈齐风,听闻顾帝收徒不问出身只重根骨心性。”
“晚辈特从东域跋涉而来,恳请顾帝收晚辈为徒!”
院中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站在门旁眨了眨眼,赵长青从廊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尘也从院角走了过来,站在廊下望着门口的方向。
顾天阳看着那个跪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颤抖的年轻人,没有急着说话。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你从东域来的?”
“是。”
“徒步走来的?”
“是。”
“走多久了?”
齐风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五个多月。”
顾天阳看了他片刻,然后淡淡说了一句。
“进来吧。”
齐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然后跟在顾天阳身后走进了院门。
进入院中后,顾天阳带着他走到廊下,让他坐下,又示意苏婉清去倒杯茶来。
苏婉清应声跑开了,不多时端着一杯温茶放到齐风面前。
齐风道了声谢,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顾天阳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以神念扫了一遍他的经脉和丹田。
片刻后,顾天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齐风的经脉比常人狭窄了约两成,丹田也略小于常人。
这种先天不足会导致灵力运转不畅、修炼速度缓慢。
但他也发现齐风的经脉壁异常坚韧,似乎是被某种外力反复冲击后自然强化过的。
“你以前修炼过什么功法?”
齐风连忙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地回答。
“回前辈的话,晚辈年幼时曾在一处破庙中得到过半部残破的炼体功法,品阶不高,大约只有黄级中品。”
“晚辈照着那半部功法修炼了十余年,虽然进境缓慢,但一直坚持下来了。”
“黄级中品,练了十余年。”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能熬。”
齐风苦笑道:
“晚辈出身贫寒,没有师门指点,也没有灵丹妙药,能有那半部功法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不敢挑剔。”
顾天阳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你的经脉天生狭窄,寻常功法确实难以修炼。”
“但你的经脉壁极厚,韧性远超常人。”
“这种体质不适合走快攻快打的路子,却非常适合走稳扎稳打、以厚积薄发见长的路线。”
齐风怔怔地听着。
像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认真而不带任何成见的语气为他分析他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