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阳没有急着给他答复。
而是先抬眼扫了一圈院中的动静。
林尘正站在院角远远望着这边。
苏婉清和赵长青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就连一向不太参与这种场合的夜无痕。
也在阴影中默不作声地朝这边侧了侧头。
“你父母呢？”
顾天阳随口问了一句。
齐风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父母在我七岁时便病故了，晚辈从小便独自一人。”
他说得很平淡。
像是这些事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早已磨去了棱角。
顾天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院中，背对着齐风沉默了片刻。
齐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青衫背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你既然来了，又确实走完了这五个多月的路，说明心性是够的。”
顾天阳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但收弟子不是做善事。”
“我这里不缺刻苦的人，缺的是能走到最后的人。”
齐风猛地站起身，郑重地挺直了腰杆。
“晚辈明白。”
“只要前辈愿意给晚辈一个机会，晚辈绝不会半途而废。”
顾天阳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先看了他一眼。
“你先跟着他们修炼一个月。”
顾天阳的语气依旧平淡。
“一个月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正式收你。”
齐风怔了一瞬，随即眼中浮起一层明亮的光。
他后退两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多谢前辈！”
“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苏婉清从廊柱后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走到齐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齐风对吧？”
她语气轻快。
“我叫苏婉清，是你二师姐。”
“虽然你还没正式拜师，但先叫上也没关系。”
齐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迟疑着唤了一声。
“苏师姐好。”
赵长青也从廊柱后探出头来，冲他咧嘴一笑。
“我叫赵长青，排行第四，你先叫我四师兄就行。”
齐风连忙应声。
“四师兄好。”
林尘从院角走过来，站在齐风面前时打量了他一下。
“我叫林尘。”
“你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
齐风郑重地点头应下。
夜无痕的身影依旧隐在廊下的阴影中，没有露面。
但齐风隐隐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安静的暗影，什么都没有。
楚云站在廊柱另一侧，手中握着那柄灵剑，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与齐风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便转身走向了院角，没有多说什么。
齐风的住处被安排在了宁辰隔壁的一间厢房里。
苏婉清塞给他两瓶修炼用的基础丹药。
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歇着，明天一早还得起来练功呢。
齐风站在窗边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个瓷瓶。
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将它们放在了桌角。
这天夜里，顾天阳坐在议事厅中。
武玲珑推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你打算一个月后正式收他？”
顾天阳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灵茶，语气随意。
“先观察一个月再说吧。”
“他的底子虽然差，但那股韧劲确实难得。”
“若能熬过这一个月，说明心性经得起考验。”
武玲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风便已经起来了。
他在院中找了一块空地，按照自己练了十多年的那半部炼体功法的路子开始打拳。
拳法虽然粗浅，但他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
院角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
楚云拎着剑走出来时正看到齐风练拳的身影，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院中另一侧开始练剑。
林尘从屋中走出，见两人已经各自练开了。
便端了一杯茶在廊下坐下，目光偶尔扫过齐风那略显笨拙的拳法，默默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指点。
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
齐风练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收功，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头时看到林尘正坐在廊下望着他，微微一怔，连忙抱拳行了一礼。
“大师兄。”
林尘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的拳法基础确实扎实，不过你的出拳发力有些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齐风一眼。
“愿不愿意我教你几招更省力的发力方式？”
齐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林尘便在院中就地示范了几个动作，又让齐风跟着做了几遍。
赵长青起来时看到这一幕。
也凑了过来，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齐风像是刚被挪进沃土的树苗一样，拼命地吸收着顾家大院里的养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
林尘偶尔会指点他几招基础剑法，赵长青则会拉着他一起打坐，教他如何更高效地吸收灵气。
苏婉清有时会给他塞一些灵果丹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来去如风。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楚云，偶尔也会在路过他身边时放慢脚步，看他比划几下剑法。
然后丢下一两句极简练的点评便走开了。
顾天阳没有刻意关注他，但偶尔路过院中时会不经意地瞥一眼。
齐风的经脉确实狭窄，但每一次灵力运转都比上一次顺畅一点。
这种进步虽然缓慢，却胜在稳定。
半个月后，顾天阳将林尘叫到了议事厅。
林尘推门进来时看到师尊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地图，像是在看什么。
“师尊，您找我？”
林尘走到近前站定。
顾天阳放下地图，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风这半个月的表现，你觉得如何？”
林尘认真想了想，如实说道：
“心性确实很稳，不骄不躁，也能吃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弟子觉得可以留。”
顾天阳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继续问道：
“你进第七层后遇到的那种感觉，最近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