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年时间。
三万大山中的八名弟子。
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倒不是真的有人要他们的命。
而是那些磨炼的方式越来越刁钻、越来越防不胜防。
起初两年，三位大圣的手段还算有章法可循。
炼体的肉搏、炼持久的轮番上阵、炼心的偶遇试探。
虽然强度在逐年攀升，但弟子们凭着各自的韧性和悟性，勉强还能摸索出应对的节奏。
可到了第三年。
情况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赵长青。
那天傍晚，他刚解决了一头法相境中期的铁甲蛮牛，浑身灵力消耗了大半，正靠在一棵古树下闭目调息。
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从林间飘来，那种香气极为特别，不像草木或花香，更像是某种药物被点燃后散发出的气味。
赵长青吸了一口后便觉得有些不对。
那股气息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血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不远处有一丛淡紫色的花朵。
花瓣边缘正缭绕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浅淡雾气，那股甜香正是从花丛中飘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丛花上停顿了不到一息，便猛地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强行拉回体内。
开始运转灵力尝试压制那股正在蔓延的异样感觉。
但那股药力的爆发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赵长青的脸颊开始发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咬紧牙关，将万古长青体的生机之力运转到极致，试图以生机对冲那股药力的侵蚀。
这个法子倒也有些效果，那股灼热的气息在他体内与生机之力碰撞了几次后，势头确实有所减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林间小径上恰巧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狐族女子，容貌清丽，步伐轻盈，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长裙。
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长青的异样，低下头，柔声问道：
“这位道友，请问……”
“别过来！”
赵长青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捡起地上的灵剑，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如同一道绿色的残影。
那狐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在远离那片区域后化作一道白光落回了银尾狐圣的身旁。
“怎么回来了？”
银尾狐圣正坐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片区域。
“那小子呢？”
“跑了。”
狐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连话都没说完，他就喊了一声别过来，然后转身就跑，跟逃命似的。”
银尾狐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摆动。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这反应也不算差，说明他体内气血翻涌时还保持着清醒的判断力。”
“知道留下来可能会失控，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了远离刺激源。”
“这孩子的自控力，比我想象的强。”
话虽如此，银尾狐圣还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陆陆续续在其他男弟子的历练区域中安排了类似的意外。
有几次是混在水源中的药粉，有几次则是将药力涂抹在某些妖兽的血液中，让那些弟子在猎杀妖兽后的包扎或清理过程中不慎接触到。
手段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林尘中过一次。
那是猎杀完一头妖兽后在溪边清洗伤口，包扎时从溪水中沾染的药力顺着经脉渗入体内。
他比赵长青沉稳几分，发现异样后立刻闭目运功，以先天道体对灵力的精纯控制将那股药力一丝一丝地逼出体外。
整个过程耗时将近两刻钟。
期间他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被任何外界声音分散注意力。
夜无痕也中过一次。
但那家伙的九幽魔体对一切外来侵蚀都有着天然的抵御和吞噬能力，那股药力刚入体就被他周身的黑色魔气包裹、分解、消弭。
夜无痕甚至没有因此停顿自己原本的节奏，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便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楚云是唯一一个始终没有中招的。
他对周围环境的气味变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任何异常的香气或甜味都会让他在吸入之前便屏住呼吸、拉开距离。
以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隔绝屏障，然后绕过那片区域继续前进。
顾天阳坐在远处的密林中，将这些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赵长青狼狈逃窜时的窘迫，看到了林尘闭目运功时的沉稳。
看到了夜无痕魔气吞噬药力时的从容，也看到了楚云警惕绕行时的机敏。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武玲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忍笑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笑？”
“那三个妖圣居然连春药都用上了，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
顾天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历练就是历练，炼心就是炼心。”
“他们未来面对的敌人会用各种手段对付他们，下毒、药迷、色诱，哪种都可能遇到。”
“若是在我眼皮底下让他们先经历一遍，总比将来真的栽在敌人手里要好。”
“况且，他们的表现都还不错。”
“长青知道逃，林尘知道逼毒，无痕的本能反应最干脆，楚云的警觉性是最高的。”
武玲珑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到了第四年，八名弟子都陆续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接踵而至的妖兽、那些恰巧出现在危机关头的路人。
那些林间蹊跷的香气和水源中的异样气味。
一切都透着刻意的痕迹。
苏婉清在一次战斗中率先发现了端倪。
她击退了一头妖兽后正要追击，却远远看到那妖兽被另一道黑影引向了反方向。
速度快得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有人在暗中引导路线。
她当即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操控着这片山林中的一切。
而她和师兄师弟们已经在这种操控下生活了整整四年。
林尘也隐约捕捉到了不对劲的迹象。
有几次他在极度疲惫时隐约感知到了远处有目光注视，那种目光并非妖兽的窥伺，而是带着意识的、审视性的观察。
他多次尝试追踪那种目光的来源。
但对方隐匿手段极为高明，每次都在他即将锁定位置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无痕的感受最为直接。
九幽魔体的特性让他对周围环境中一切不属于自然的气息都格外敏感。
他早在第三年便已经确定，有三道不同的气息长期盘踞在八人活动范围的边缘区域。
那三道气息时远时近，却不曾真正离开过任何一名弟子的感知边界。
他尝试过反追踪，但每次即将触到对方时，那股气息便会骤然消失，如同融入了山林本身一般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