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得住世间安稳,守得住妻儿平安,却守不住自己的良心。”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挣开马坤的阻拦。
紧接着,他抬手握住腰间暗藏的贴身短刃。
那是他三年归隐,唯一随身携带的杀伐利器。
指尖用力,寒光一闪。
短刃落地,插入黄沙之中,彻底弃刃。
“我弃刃。”
王志铁对着手机,沉声开口。
“接下来,我孤身入古原。”
“但我警告你。”
“你若敢伤他分毫。”
“我王志铁今日就算埋骨古原,来日神魂归来,也必屠尽你们满门!”
听筒里的笑声愈发阴恻,带着极致的疯狂。
“很好。”
“够情义,够血性。”
“这才是我想看的隐龙杀神。”
“来吧。”
“我在古原地底囚笼,等你自投罗网。”
屏幕画面骤然定格,音频瞬间切断。
只留下那一点绿色定位光点,依旧明亮,死死锁定地底囚笼。
风沙更烈,黄沙漫天飞舞,遮蔽天地视线。
王志铁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短刃,再抬眼,望向无边荒芜的古原深处。
没有武器,没有后手,没有支援。
孤身一人,踏入对方蓄谋三年的绝杀死地。
马坤看着他孤绝的背影,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黄沙之中。
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力与绝望。
“王先生……”
王志铁脚步抬起,一步步朝着古原深处走去。
风沙卷动他的衣角,孤身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愈发单薄,却愈发挺拔。
可就在他正式踏入古原禁区的那一刻,怀中一直静默的私人通讯器,忽然弹出一条来自江城的绝密暗讯。
讯息内容简短,却让整片局势瞬间颠覆——
【夫人出行遇袭,潜伏暗势力全员出动,江城彻底大乱。】
黄沙漫天,狂风噬骨。
王志铁脚步僵在古原禁区的边界线上,一动不动。
脚下是两界之分,一步踏进去,便是三年布局的死地囚笼。
可怀中通讯器弹出的那行字,比地底囚笼的万千杀阵,更让他心神震颤。
【夫人出行遇袭,潜伏暗势力全员出动,江城彻底大乱。】
短短十八个字,字字诛心。
刚才所有的怒火、愧疚、杀意、隐忍,在这一刻全部被硬生生掐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后怕,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赌上自身性命,孤身入死地,只为搏一线兄弟生机。
可敌人根本没打算跟他玩一对一的生死局。
他们布下的,是双线绝杀。
前方古原,用林辰的命,钓他入局,困杀他本人。
后方江城,用他的妻儿,破他软肋,断他所有退路。
无论他选哪一边,都是输。
“王先生!”
身后的马坤看到他骤然停滞的身形,瞬间察觉不对,快步冲上来,声音慌乱到极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志铁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
“江城乱了。”
马坤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他今早层层布防,二十四小时暗线轮守,全城势力严控,明明一片安稳。
怎么可能转瞬大乱?
“是内鬼。”
王志铁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戾气。
“他算准了我踏足古原的这一刻,彻底掀桌。”
“我前脚离开江城,他后脚彻底解禁所有潜伏暗线。”
马坤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夫人和小姐!”
他瞬间抓住最致命的重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立刻调城内所有暗卫回防!我亲自带队杀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手忙脚乱摸出通讯设备,指尖颤抖,根本握不稳手机。
王志铁沉声喝止:“别动!”
马坤猛地僵住,转头嘶吼:“王先生!那是您的妻儿!我们不能不动!”
“一动,全盘皆崩。”
王志铁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拆解对方所有布局。
“对方等的就是我们慌乱回防。”
“你现在调边境兵力回撤,古原这边的杀阵会瞬间全开,林辰当场毙命。”
“同时,对方埋伏在外的后手势力,会半路截杀回防队伍,彻底吃掉我们所有机动战力。”
“到时候,江城守不住,古原救不了,两边尽输。”
马坤眼眶赤红,咬牙嘶吼:“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夫人遇险?!”
“我驻守边境,就是为了护住后方安稳!如今后院起火,我无颜面对您!”
王志铁缓缓转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凛冽。
“你听清楚。”
“江城的局,不是兵力能堆出来的。”
“潜伏三年的暗势力,早就渗透进江城所有防卫圈层。”
“我们的暗卫、眼线、布防,对方全部一清二楚。”
“你派多少人回去,就是送多少人死。”
马坤浑身发抖,满心绝望:“那怎么办?!难道就束手无策?”
王志铁抬眼,望向苍茫无尽的古原深处,眼底杀意层层叠加。
“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斩杀我妻儿。”
“是逼我回头。”
“逼我放弃林辰,放弃入局,打乱我所有节奏。”
“只要我回头回撤,三年布局,他们全盘盘活。”
马坤红着眼,声音嘶哑:“可夫人和小姐赌不起!”
“我赌得起。”
王志铁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因为他们比我更清楚,一旦我妻儿出事,我将再无任何软肋。”
“无牵无挂的杀神,是他们根本扛不住的存在。”
“他们要的是拿捏我、戏耍我、摧毁我。”
“不是彻底激怒我,自取灭亡。”
这句话瞬间点醒马坤。
对方隐忍三年,步步算计,心思缜密到极致。
绝不会在即将收官的时刻,做出同归于尽的蠢事。
马坤死死咬着牙,赤红的眼底满是憋屈与无力。
道理他都懂,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眼睁睁看着守护的主母与千金身陷险境,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按兵不动,这种煎熬,比刀割更痛。
“可就算他们不敢下死手,折磨、胁迫、挟持,样样都能毁了夫人!”
马坤声音沙哑,字字带着低吼。
“对方阴狠狡诈,三年蛰伏不择手段,怎么可能轻易留一线体面?”
王志铁垂眸,指尖死死捏着发烫的通讯器,指腹几乎要嵌进机身里。
他表面冷静如冰,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苑念黎的温柔眉眼、柔茵软糯的童音,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闪过。
那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软肋,是他三年归隐唯一的执念。
他比任何人都怕,怕她们受半点委屈,怕她们遭分毫凶险。
可他更清楚,一旦情绪崩盘、节奏错乱,等待他的就是全员覆灭的结局。
“他们不敢伤命,却敢拿捏。”
王志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刺骨。
“他们就是要用我妻儿的安危,吊着我的心神,让我步步畏缩。”
“让我踏入古原杀阵之后,每一步都投鼠忌器,每一次出手都有所顾忌。”
马坤攥紧双拳,浑身紧绷:“那我们就任由他们拿捏?”
“不。”
王志铁猛地抬眼,眼底寒光炸裂。
“我不入局,就是最大的破局。”
马坤一愣,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对方所有算计,都建立在我孤身弃刃入古原的前提下。”
王志铁语速极快,瞬间拆解全盘死局。
“他们赌我重情,赌我救弟心切,赌我会不顾一切踏入他们布好的囚笼。”
“我若退一步,暂缓入局,他们的双线绝杀,瞬间就会不攻自破。”
马坤瞬间通透,瞳孔骤缩:“您是说……他们比我们更怕僵局?”
“没错。”
王志铁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古原杀阵、地底囚笼、三年布局,所有一切都是为我量身定做。”
“我不进去,他们耗费三年的心血,全盘作废。”
“他们逼我回撤,是想逼我弃弟;逼我入局,是想困杀我身。”
“如今两边同时施压,就是怕我看穿棋局、原地停步。”
马坤心头巨震,瞬间压下满心慌乱,脑子彻底清醒。
是啊!
从头到尾,被动的从来不是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