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酒店大堂偶遇的杨家少主杨瀚,正围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区域,身旁簇拥着十余名省城新生代顶尖天才、豪门子弟。这群人自小生长在江南权力中心,自幼接触高阶资源,受老牌宗师指点,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向来将外地地市武者视作底层。
杨瀚一眼望见王志铁,抬手示意周遭同伴压低声音,故意抬高语调,保证话语能够清晰传到对方耳中。
“来了来了,那位从江城赶来的王先生总算现身了。我还以为他要一直躲在客房,不敢出来与人碰面。”
话音落下,围坐一圈的年轻子弟纷纷转头望去,有人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毫不顾忌当众议论。
一名出身省城老牌武道世家陆家的子弟陆明轩端起红酒杯,慢悠悠开口,语气满是讥讽:“说起来我还特意打听了一番,江城不过是南疆边缘一座普通小城,经济平平,境内连一处高阶修行秘境都没有,武道传承更是断层严重。这般地方走出来的人,凭什么拿到重构大会正式参会席位?”
他身旁一名宗门传人紧跟着附和:“无非是临川区域性武道交流会撞了大运罢了。区域性赛事眼界狭小,对手层次有限,赢了几场切磋,就被捧成南疆新生代第一人。真踏入省城这种顶层舞台,才明白何为真正的武道底蕴。”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武道总会居然允许他以独立代表身份参会,不归属任何正统宗门、省城世家麾下。”另一名豪门子弟摇头轻笑,“一个小城出身、无门无派的野修,孤身跻身江南顶层圈层的议事局,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依我看,总会只是想增添一点看点,拿他当个调剂罢了。”
各类讥讽议论连绵不绝,一字一句清晰送入王志铁耳中。大厅外围几名来自周边普通地市的代表神色尴尬,想要上前搭话,又畏惧省城这群天才的声势,只能驻足原地,左右为难。
苑念黎远在江城,无法随行。王志铁孤身一人,没有同伴帮他辩驳,周遭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观望,想要看看这位传闻中的江城强者会作何反应。
杨瀚站起身,推开身前座椅,带着一众同伴径直上前,拦在王志铁行进路线正中。一行人步伐散漫,姿态倨傲,形成合围之势,刻意营造出压迫感。
杨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王志铁。
“王先生,方才我们几人的谈话,想必你都听见了。有些话,大家藏在心底不便直说,今日不妨敞开讲清楚。”
王志铁神色平静,淡淡回望对方:“有话不妨直言。”
“爽快。”陆明轩上前一步,神情倨傲,“我们所有人一致认为,你出身江城小城,受地域局限,眼界、资源、师承全都存在巨大短板。你可以在南疆地市称王,但并不代表你拥有参与江南顶层秩序重构的资格。高位席位,应当留给传承有序、根基深厚的省城正统势力。小城崛起的人物,不该妄想跻身顶层大局。”
“说得直白一点。”杨瀚接过话头,语气步步紧逼,“本次重构大会,将要敲定江南未来数十年资源分配、武道规则。这份格局重担,不是你能够承担的。趁着大会尚未正式开启,最好主动认清差距,选择依附省城顶尖宗门或者武道世家,寻一个稳妥靠山。如若继续一意孤行,死守所谓中立自立,最终只会在顶层博弈之中粉身碎骨。”
一名身着道袍、隶属于省城玄清宗的年轻天才冷笑出声:“杨少已经足够宽容。换作是我,连劝说都懒得开口。无根无源,偏居一隅,缺乏正统武道熏陶,骨子里的局限难以抹去。就算短期战力亮眼,长久发展必定跟不上省城天骄。强行留在顶层局,只是自取其辱。”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会所之内所有人停下交谈,目光聚焦在两人对峙之处。不少云渺宗、厉家派驻省城的代表隐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上前劝解的意思,甚至暗中默许这群省城新生代不断发难,想要逼迫王志铁情绪失控,留下话柄。
一名心地相对和善的外地武馆长老远远看着,低声和身边同伴感慨:“这群省城天骄实在太过盛气凌人。仅凭出身和地域,就直接否定旁人所有付出。王先生一手平定江城数年动乱,击退三大宗门,肃清天宫余孽,功绩摆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
同伴轻叹一声:“省城圈子风气历来如此,圈层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眼中,地市武者生来低一等。除非拿出碾压所有人的实力,否则再多言语辩解,都是徒劳。”
对峙中心,杨瀚见王志铁沉默不语,误以为对方无言反驳,气焰愈发高涨。
“怎么,无话可说?若是自知理亏,现在表态还为时不晚。只要你愿意公开表态,归入杨家阵营,我们可以在大会之上为江城争取基础资源配额,保全你在南疆的现有地位。不然等到各大势力统一划定新秩序,江城最先遭到挤压。”
陆明轩跟着施压:“机会仅此一次。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靠着几场切磋胜利,就能挑战长久形成的圈层秩序。江南顶层舞台,从来不会接纳不受管控、出身局限的独行武者。”
接连不断的讥讽、劝诱、威逼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待王志铁低头妥协。人群之中,诸多目光满怀期待,想要亲眼见证这名来自小城的强者,在省城天骄的合围之下低头认输。
王志铁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一众神色倨傲的年轻子弟,声音平稳清晰,传遍整片会所大厅。
“仅凭一座城池的远近,判定一个人的格局;仅凭师承门第,衡量一名武者的价值。这般狭隘眼光,也配谈论江南武道大格局?”
杨瀚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认为,地域、传承无关紧要?”
“重要的从来不是生于何地,归于何门,而是心中所持道义,肩上所担责任。”王志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江城偏居南疆又如何?我守一方百姓安稳,扫平盘踞多年的邪祟动乱。诸位长于省城,坐拥海量资源,又可曾为一方土地真正承担过什么?”
这番话一出,一众省城纨绔面色接连难看。
陆明轩立刻高声反驳:“空谈道义毫无用处!武道世界实力与底蕴为王!资源集中在省城正统势力手中,本就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规则!”
王志铁微微颔首:“规则是人定下的。若是旧规则只允许少数人垄断资源,打压边陲城池,那这套规则,本就值得重新商榷。”
杨瀚嗤笑一声,全然不放在心上:“大话谁都会说。空谈改变规则,需要匹配得上的实力。没有底蕴支撑,一切想法都是白日做梦。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认清现实,免得在大会之上遭受难以承受的挫败。”
周遭哄笑声此起彼伏,无数省城子弟附和起哄,认定王志铁只是虚张声势。所有人依旧固守固有偏见,坚信小城出身的武者,不配跻身决定江南命运的顶层大局。
王志铁静静望着喧闹人群,没有急于争辩,心底已然清楚。空洞言语无法打破根深蒂固的偏见,唯有实打实的力量,才能堵住源源不断的讥讽。
杨瀚上前半步,咄咄逼人继续开口:“既然你不肯听从劝告,那我们不妨拭目以待。等到重构大会正式开启,各大势力统一商议席位划分之时,大家自然会达成共识——小城人物,终究不配占据顶层高位。”
会所大厅之内,哄闹声持续蔓延。
以杨瀚、陆明轩为首的一众省城新生代天才,神色愈发张扬,不断抛出各类嘲讽话语,四周不少依附省城本土势力的外围子弟跟着附和,无形之间形成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尽数朝着王志铁笼罩而去。
人群边缘,云渺宗几名弟子低声交流,暗自看好这场对峙。
“杨家这群年轻人主动出头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先打压王志铁的名声,瓦解旁人对他的期待,等到大会正式议事,再联合各大宗门一同施压,逼迫他放弃独立席位。”
“最好逼得他情绪失控当众动手,一旦违规,武道总会完全有理由取消他的参会资格,江城也就失去登上顶层舞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