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给了立春二百两的田地,就在洺州府附近。
皇帝还给了李红枣三百亩的田地,只是不是跟立春的田地在一块儿。
李红枣的那块地,就在临江县城附近。
现在应该叫青溪县了。
李红枣自从得了那田地,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如今马上就要到了收小麦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瞧瞧才行。
总要让人知道她这个小地主不是?
这一次,立春跟李红枣没有坐船,而是租了一辆带蓬的马车。
从十里塘出发,到她食邑的时候,也不过是傍晚。
李红枣故意没有声张,而是偷偷前去的。
主要是她也想看一看,她名下的这些佃户究竟有没有好好种田。
李红枣的那三百亩田,都在一个叫做张王庄的地方。
这里全村都是佃户,准确地说,其实他们也不能算是佃户。
他们都算做是李红枣的仆人,卖身契都在李红枣的手里。
只是他们自给自足,李红枣就把他们当成是佃户来看待。
李红枣跟立春到达村子的时候,村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立春跟李红枣在村口下车,让车夫自己去镇子上找客栈休息,等明日再过来。
李红枣跟立春便敲响了附近一个看起来就很破败的小院子的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不过是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子。
“有人在吗?”
听见有人敲门,屋子里就走出来一个衣衫破旧的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就很黄家的十三郎差不多大小。
“你们找谁?”
男孩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却不肯上前一布。
李红枣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们不找谁,我跟我相公是去洺州府寻亲的,只是路过这里,想要借宿一晚……”
立春听见,‘相公’两个字从李红枣的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的自然,脸色就有些微微的泛红。
不过因为最近他一直都在忙着打家具,本来就晒得有点黑,如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院子里的男孩听见李红枣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放松。
“你们去别家吧,我们家不让借宿。”
男孩转身就要走,李红枣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们可能给钱,我们不白住!”
那男孩听见立春的话,立即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可是他却很快就又露出失落的表情来。
“你们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借宿。”
男孩转身刚要走,就听见屋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二娃,是谁来了?”
那个叫二娃的男孩立即走到窗口说道:“没谁,奶奶。”
屋内的老人坐起身,艰难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就要走出来。
二娃立即走到屋子里,扶住了那个老人。
李红枣跟立春没有立即离开额,而是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动。
二娃见状,就隔着窗户对他们两个说道:“你们走吧,我们家……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吃的……”
二娃的奶奶病了,他听说李红枣可以给他银子借宿的时候,他其实是心动了的。
但是他们家什么都没有,就连被子都是奢侈的东西,那就更别说是让李红枣他们吃饭了。
这样的家,即使是他留下李红枣他们两个,又能做什么呢?
他怎么好意思拿他们的银子呢?
李红枣跟立春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这个二娃的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早晚她会知道的。
两人离开二娃的家,转身就去了二娃家隔壁的院子。
敲响了隔壁的院门,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见到李红枣以后,李红枣又将刚刚的说辞说了一遍。
当他们听说李红枣会付银子,那年轻夫妻立即就迎了李红枣跟立春进门。
这对年轻的夫妻是刚刚成亲不久,也是分家单过的,不跟父母一个院子居住。
如今这日子也算是过得和谐。
但是到底是新婚夫妻,这日子过得也不算宽裕。
一听说有银子可以拿,立即就让李红枣跟立春进门了。
因为到了晚饭的时间,这家的媳妇就煮了一大锅的野菜玉米糊,还蒸了三个野菜窝头。
李红枣见他们的日子过得这么清苦,倒是不好意思吃饭了。
那媳妇就说道:“这三个窝头是特意给你们两个吃的,我们自己往常是不吃晚饭的。”
她也是个心善的人,不能白拿了李红枣五十文钱。
然后,她又面露羞赧地说道:“我们家穷了些,没什么好吃的,你们也不要嫌弃……”
李红枣放下了筷子,然后开始打听起了这个村子的故事。
“不瞒你说,我们两个刚刚从隔壁的院子过来,隔壁家有个叫二娃的男娃儿,他说家里不招待借宿的人,就是给银子也不行。”
那媳妇听了李红枣的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们家如今……只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这张王庄的村民吗?虽然说去年的收成不好,但是也不至于挨饿吧?”
那媳妇没有再说话,她的相公就说道:“那你是不知道,我们全村,都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佃户,我们是庄仆。”
“我们世代出生在这里,生的孩子也世世代代都是庄仆。”
“这庄子,原本是一个大官家里的,只是那大官不知道因为什么,去年就不在了,这庄子也就成了无主的庄子。”
“后来,今年初,有人通知我们,这庄子如今给了一个县主,只是我们从来不曾见过那县主。”
“你们说得没错,去年庄稼收成不好,可是我们的日子不好过,跟收成没关系。”
“这庄子上,唯一的管事曾经是那大官家里的管事,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丢到这庄子上来了。”
“那人叫周大勇,联合了庄子上的几户人家,整日里欺压我们这些庄仆。”
“他整日里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要饿肚子。”
李红枣一听,带入自身立即就愤怒了起来。
“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想着要反抗?”
“怎么不反抗?不过没用,周大勇跟县城里的县官老爷关系极好,每每到了收粮的时候,县官老爷会亲自派人来盯着,将大头全都带走。”
“就算是剩下的粮食,也是周大勇他们先拿,等他们拿完了,剩下的就不多了……”
这是基于村庄没有主人的情况下。
“那现在呢?你们这村庄不是已经给了那个县主了?”
那男人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每用的,谁来都没用!”
“县主又如何,只要她敢来,周大勇就一定能够忽悠的她高高兴兴地回去。”
“上面的人,又哪里会真的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只要她拿到了属于她的那份米粮,她也不会管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