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里一阵失落,李红枣看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事情不能够全都归结于她,但是她如今总归是这庄子的主人了。
“那……你们庄子这个管事,就没人能够治得了他吗?”
那男人苦笑一声,却一直都不曾碰过面前桌子上的事物。
“你看看,我不该说这些的……”
“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情,我就是跟你说了,你一个外人,我根本不该跟你说的。”
男人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这样压抑的生活他们已经慢慢习惯。
李红枣看了立春一眼,忽然觉得这次算是来对了。
她是想做地主,但是绝对不想做那种欺压百姓的地主。
她只要属于她的那一份。
李红枣放下了手里的野菜窝头,不是她不想吃,而是真的吃不下。
“那去年大旱,粮食几乎颗粒无收,你们是怎么过的?”
那男人朝着自己的妻子看了一眼,然后就缓缓说道:“还能怎么办?地里的粮食被周大勇带人弄走了以后,一粒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男人的娘子在一旁,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如今青黄不接,地里的野草都被村里人连根挖了。”
“如果在等一段时候,咱们还是没有吃的,只怕村里又要死人了……”
那女人说的悲戚,这种感觉立即就感染了李红枣。
她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但是她想到了扬州水患的时候,那些食不果腹的老人和孩子,根本就熬不过那样的深秋……
扬州的时候,李红枣买了那么多米粮去救济,如今到了自己的封地,她的庄仆去在忍饥挨饿……
李红枣心里很不是滋味,皇帝这是给她留了一个烂摊子啊!
那女人见李红枣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留下你们也是有私心的。”
“你们给了这么多铜板,等明天,我们也可是去镇上换些黑面回来吃了。”
女人说着,手就在自己的小腹上摸了摸。
李红枣看着女人的动作,心头就是一滞。
“我记得,今年年初,咱们县里不是换了一个县官?”
那男人却根本不把希望寄托在新任县官身上。
“谁来还不都是一样么?不管是谁来,周大勇肯定会跟县官勾结在一起。”
“反正,没人能救得了我们……”
男人心里清楚,他们不是良民,就算是县官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那你们就没想过,去找那位县主诉说冤屈?”
男人闻言,就又是苦笑了一声。
“县主?她住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又去哪里寻找?”
“何况,找她有用么?”
“她跟之前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很显然,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就不信任李红枣。
也是,已经被欺压了这么多年,哪儿是能一下子就改变的。
李红枣心里有数,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这饭,她确实是吃不下去。
李红枣又问了两句,男人也不想再说下去,李红枣就准备睡了。
但是这个时候,李红枣才终于对他们的贫穷有了实感。
他们家里,虽然李红枣一开始就看出来,家徒四壁……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就一床被子,没有多余的。
幸好立春自己带了一个薄被,生怕李红枣睡不好客栈的床,才从家里拿的。
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毕竟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去县城里借宿已经不太可能了。
李红枣跟立春当下就决定凑活一晚上。
女人跟男人都很不好意思,但是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这个时候,谁家都不富裕。
男人带着李红枣跟立春去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是一张大炕,炕上铺着草席,编织得很精细。
女人怕李红枣他们会冷,还特意烧了些柴火。
炕上是暖烘烘的,但是躺在炕上,身上是冷飕飕的。
立春盖着自己的棉衣,将薄被给李红枣盖在身上,他自己却有些发抖。
李红枣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却根本就睡不着。
“立春哥,你说,那个周大勇……”
立春原本是背对着李红枣的,如今听见李红枣说话,他便又转身回来。
“我的一意思是,周大勇暂时可以不见,但是这个新来的县官,咱们倒是有必要见一见。”
毕竟李红枣如今是这个庄子的主人,想要怎么处置周大勇都可以。
但是就怕他们处置了一个周大勇,还会有无数个周大勇上来。
到时候,这个村庄的人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只要有利可图,肯定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比起解决掉表面上的周大勇,不如从根上拔掉这个毒瘤。
周大勇背后的靠山就是县令,如今换了一个新的县令,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立春哥,那咱们明天,就去见一见那个县令?”
“嗯。”
“先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如果他跟周大勇是一丘之貉,那咱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我记得来传旨的公公说过,这次来的县令跟大哥是同科进士。”
“我想着,总归是比之前的那个要好一些,如果实在不行……也只能再想办法了。”
李红枣也点了点头,就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了。
这被子薄得很,根本难以挡住下半夜的严寒。
李红枣自己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可想而知立春也好不到哪儿去。
立春见李红枣冷,就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明天咱们还是找个客栈吧。”
这村里估计也没有谁家富裕,就算是想要借宿也不能了。
更关键的是,立春不想让李红枣受这个苦。
“行……”
“立春哥……”
李红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摸了摸立春冰冷的脸颊。
“立春哥,要不,你也进来吧,咱们两个挤挤也暖和!”
立春本来是很犹豫的,他们两个住在一起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如果盖着同一条被子的话,他真的很难保证自己还是个君子啊!
可是还不等他做出选择,李红枣已经掀开薄被,盖住了立春的半个身体。
被子又薄又小,他们两个挤在一起,也确实没办法全都盖住。
“立春哥,这样又没有好一点?”
立春没有说话,黑夜里,他粗重的呼吸打在李红枣的额头上,李红枣只觉得额头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抓一下,却被立春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别动!”
李红枣正对着立春的喉结,只见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她就再也不敢动了。
她又不是真的年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就立春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李红枣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单纯的呼吸,那都算是在勾引他了。
李红枣被立春抱着暖和了不少,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立春却一直都没有睡着,他看着怀里的李红枣均匀的呼吸,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你居然还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