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浪一直在观察那些“人”。
碎花围裙的女人——今天她脖子上的红痕更深了。而且，她在拖地的时候，裙摆下面偶尔会露出一截小腿，皮肤呈半透明的质感，像灯笼纸。
人皮灯笼。
周浪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他又看向老板。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的，但周浪注意到他后背贴着墙壁——一直贴着，从早到晚，从来没有离开过墙面超过一步。
像被什么东西粘在墙上。
水泥墙。
再看老板娘。巨人观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碌，动作很慢，像在水中行走。她的头发始终是湿的——不是洗了头没干，而是在不停地滴水。
溺死的。
周浪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白天看到了夜晚的影子。
“赵强，韩莹莹。”他压低声音把两人叫到角落里，“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你是说，那些人就是夜里的鬼？”赵强的脸色变了。
“对。白天人形，夜里切换成死亡状态。”周浪把观察到的细节一说了，“碎花围裙的女人是人皮灯笼，老板被糊在水泥墙里，老板娘是溺死的，情侣是烧死的——你注意看那两个年轻人的手背，有起泡的痕迹。”
韩莹莹回头偷看了一眼窗边的情侣。
女生正好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韩莹莹打了个哆嗦，转回来。
“那女大学生呢？”她问。
“不确定。但她脖子上有勒痕，而且走路的时候总是夹着腿。”
赵强骂了一句脏话。
“问题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赵强说，“第三晚它们要是能整个进房间——”
“不一定能攻击。”周浪说，“我觉得这个升级是有规律的。第一晚进不来，第二晚伸进一部分，第三晚可能能进来但不能动手。就像在试探底线。”
“你赌？”
“不是赌，是推测。但不管怎样，第四晚肯定撑不住。”周浪说，“所以我们最多还有两天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
周浪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这个副本有隐藏通关条件。”
赵强和韩莹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想。A级副本，七天存活。但鬼的能力每天都在涨，到后面几天根本不可能靠防守活下来。那设计这个副本的''''系统''''——它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韩莹莹想了想：“……跟鬼有关？”
“跟它们生前的经历有关。”周浪说，“我觉得那些鬼不是纯粹的怪物。它们有身份、有记忆、有生前的故事。如果能找到它们的死因——不，不光是死因，是让它们的怨气消散……”
“你疯了。”赵强说，“帮鬼解决怨气？这不是做慈善吧？”
“这是活命。”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具体怎么做？”韩莹莹问。
“白天跟它们聊天。”周浪说，“它们白天是人的状态，有正常的思维和记忆。我需要套出它们的故事。”
“那我们呢？”
“你们帮我盯着其他玩家。别让人打草惊蛇——特别是李峰那个军官，他满脑子想着暴力清除，万一白天对那些''''人''''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分工完毕，周浪开始行动。
他第一个找的是碎花围裙的女人。
“姐，忙着呢？”周浪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女人正在擦一盏灯笼——就是大堂柜台后面挂着的那盏。粉色罩面的灯笼。
“嗯，每天都要擦。”她轻声说，“这灯笼是我家传的，不能落灰。”
“很漂亮。”周浪盯着灯笼看了两秒，“这是什么材质的？”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羊皮。”她说。
不是。
周浪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一个人住这儿？家人呢？”
“我老公在外面做生意，不怎么回来。”女人低着头继续擦灯笼，“忙嘛，没办法。”
“做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女人的声音更轻了，“他不跟我说。”
周浪听出了什么。这个女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边缘化了——丈夫出轨不回家，她一个人守着客栈。最后被做成了灯笼。
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那灯笼——”
话没说完，一阵骚动从门外传来。
周浪起身走出去。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李峰和他带的两个士兵。对面是——
老板娘。
那个一米八五的巨人般的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锅汤。李峰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指着她。
“我说了，让她出来。”李峰的声音发紧，“这女人不是活人，昨晚从水龙头里伸出来的手就是她的——我认得那个手的大小。”
周浪头皮发麻。
老板娘站在那里没动，脸上的表情是茫然。她看起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干什么？”周浪快步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让开。”李峰说，“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副本里没有指挥官。”周浪说，“你白天对她动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李峰攥紧匕首，“后果就是等到第四、第五天，我们全死在这里！与其等死不如——”
“你杀得了吗？”
这四个字让李峰愣住了。
周浪转过身看了老板娘一眼，又转回来：“她是四星鬼怪的一部分。你一把匕首捅上去，就算白天她是人形态——你觉得你捅得动？”
李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不是怕，是在犹豫。
“就算捅得动。”周浪继续说，“规则上没写白天可以杀鬼。你怎么知道杀了一个，晚上其他五个不会暴走？”
人群里有人附和：“对啊，万一激怒了怎么办？”
“我们连夜里什么样都没完全搞清楚，别冲动。”林叔也开了口。
李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军人，习惯了先发制人。但这不是战场，这是副本。副本有副本的规则。
最终他收起匕首，但扔下一句话：“第四晚如果你的办法不行，我来做主。”
说完他带着手下走了。
周浪松了口气。他回头看老板娘——女人站在原地没动，汤锅还稳地端着，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怕了。
一个鬼，白天的时候，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