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省道上晃悠，窗外的路灯把车厢里的人脸照得一明一暗。
沈瑜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和几支铅笔——这是她全部的行李。准确来说，是她仅有的“体面”。
车上总共二十来号人，大部分互不认识，各自占着座位闷头玩手机或者假寐。气氛说不上紧张，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毕竟谁也不知道目的地那个“沉浸式剧本民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瑜只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
三天前，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内容简短——“恭喜成为【恐怖游戏】玩家。请于7月18日在邻央省长途车站B3候车区集合。”
她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差点随手删掉。直到那天晚上，一个没有五官的纸人从她书桌底下爬了出来。
回忆到这里，沈瑜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第一次参加？”
旁边座位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那种不打算真正搭话的随意。
沈瑜扭头看他。男人穿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线条和一小截嘴唇。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算是。”她说。
男人没再问。
车厢重新沉默下来。沈瑜注意到前排座位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在不停地擦汗。七月的空调大巴，温度设得挺低，这人额头上的汗却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不动。盯着看了几秒，沈瑜发现那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纯黑，连待机画面都不是。
格子衬衫突然扭过头，冲着空气笑了一下。
沈瑜的汗毛竖起来了。
那个笑容不对劲。嘴角的弧度过大，眼睛却完全是死的。像一张被人硬扯着两端的面皮。
不止是她看到了。车上有好几个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但没人出声。
格子衬衫开始跟空气说话，声音很小，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内容。他身体前倾，头几乎快贴到前排座椅靠背上。
沈瑜手心出汗。她的本能在叫她做点什么。
在那条该死的短信出现之前，她是美术学院的大三学生，最大的烦恼是毕业设计和继母偶尔的阴阳怪气。她没见过鬼，没打过怪，更没应付过什么“副本”。
但那个纸人出现之后，一些东西就跟着来了。比如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比如面板上那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技能名称——
【欺诈师·Lv1】
——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此刻她的直觉告诉她：格子衬衫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瑜手搭上前排座椅扶手，刚准备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极其精准，刚好把她摁回了座位。
“别动。”
旁边的黑衣男人。他甚至没转头看她，视线盯着前方，嘴唇几乎不动：“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可是那个人——”
“他没事。”
沈瑜想反驳。格子衬衫已经开始轻微抽搐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曲，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往后掰。
但黑衣男人的手仍然按在她肩上，不紧不松。那种笃定让她犹豫了。
三十秒后，格子衬衫安静了。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的汗消了，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上面。他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像是刚睡醒，然后低头继续刷手机。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瑜愣了好几秒。
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黑衣男人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沈瑜问。
“经验。”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沈瑜把这个回答翻来覆去嚼了嚼，最终没再追问。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夜色深了。大巴拐下省道，驶入一条两侧全是农田的窄路。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小块锥形的光，除此之外，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目的地是一栋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个木质招牌——“归尘居”。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乡间民宿。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门廊下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如果不是半夜三更被一辆来路不明的大巴拉到这里，沈瑜甚至会觉得这地方还挺适合度假。
“到了，都下车吧。”司机是个闷声不响的老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多说。
二十多人陆续下车，站在院子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没信号。
沈瑜注意到黑衣男人已经走到了人群最外围，背靠着院墙，像是在观察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味道。过浓了，七月不应该有桂花香。
然后，系统提示来了。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欢迎进入D级副本——归尘居】
【副本人数：22人】
【副本时限：72小时】
【你的身份：美术生·沈瑜。你受邀来到这间民宿写生采风，三天后画展开幕，你需要完成一幅作品。】
【提示：民宿中有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找出它们，或者……被它们找到。】
【祝你好运。】
沈瑜眨了眨眼，消化这些信息。副本，身份，72小时。
所以这就是“恐怖游戏”的运作方式。把一群人丢进一个封闭场景，和鬼怪共处三天。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有些人面无表情，有些人惊慌失措。能分辨出来——淡定的大概率是老玩家，慌的是新手。
黑衣男人摘下了帽子。
沈瑜这才看清他的脸。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称得上好看但不打眼，最明显的特征是眼睛下面有一小片淡青色，像是长期缺觉。
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民宿大门。
沈瑜站在原地两秒，跟了上去。
归尘居内部格局很简单。一楼是大厅、厨房和两间客房。二楼六间客房，三楼四间。总共十二间房，二十二个人，有些需要拼房。
前台没有人。桌上摆着一排钥匙和对应的房间号，旁边放了一本入住须知。
沈瑜翻开须知。内容不长：
一、晚十点后请勿离开房间。
二、三楼左侧尽头的房间不可进入。
三、如果有人敲门，请先确认对方身份。
四、画室在一楼尽头，全天开放。
五、请不要相信死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