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行动结束得比周浪预想的顺利。
五十多个高级玩家分成六组,逐层推进,用了整八个小时才摸到地下三层。鬼王的实力确实恐怖,四个玩家当场殒命,十几个重伤。但最终还是靠人多堆死了它。
周浪运气不错,分到了外围清理组,和三星缝合尸魔交手两次,都有惊无险地撑过来。赵强的力量强化在近战时发挥了大作用,韩莹的治疗之手更是救了小组里至少三条命。
战后结算,每人拿到5000点诡谲和一件二星鬼器。周浪选了一把骨刀——刃泛着幽绿色的光,砍鬼怪时附带腐蚀效果。
“活着回来了。”赵强瘫坐在路边,后背靠着电线杆,脸上还沾着黑色的鬼血。
韩莹莹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缠绷带。三人谁都没说话,沉默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浪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把装备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上。绷带男蹲在衣柜顶上,歪着脑袋看他。
“没死。”绷带男说。
“嗯。”周浪闭着眼。
“运气好。”
“嗯。”
周浪翻了个身,背对绷带男。三秒后,鼾声响起。
沈瑶也是在凌晨三点回到家的。
她住在邻央省的一间老旧公寓里,六楼,没电梯。爬完楼梯时腿在发抖,不全是因为累——鬼蜮副本里那些缝合尸魔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
她把玄关的灯打开,换了拖鞋,习惯性地检查门锁。锁好的。窗户也关着。
“第二次了。”她自言自语。
两次副本。第一次是在商场里遇到的突发型副本,稀里糊涂活下来的。第二次就是今天的清理行动。
沈瑶不记得更早之前的事。
她的记忆从三周前开始——醒来时躺在医院,身上没有伤,但脑子里空荡荡。医生说她是“选择性失忆”,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剧烈的精神创伤。
什么创伤?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叫沈瑶,二十三岁,其他一概不知。身份证、银行卡、手机,什么都没有。后来是政府的玩家管理部门找上了她,给她办了临时身份,告诉她——你是恐怖游戏的注册玩家,等级为A。
A级玩家。听着挺厉害,但沈瑶对此毫无实感。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闹钟定在早上九点。
闭上眼的瞬间,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瑶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不见了。
她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低矮的云层压得很近。脚下是青石板路,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但窗户全部是黑的,没有一盏灯。
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副本开启——“暮色镇”】
【难度:S】
【玩家人数:6】
【任务:在镇中存活至黎明,或找到“镇长”并将其消灭】
【提示:天黑后,不要回头】
S级副本。
沈瑶愣了两秒,但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以为这就是常态——上次的鬼蜮也是A级,这次高一级,合理。
她往四周看。
街道上散落站着五个人。离她最近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一把电锯。
周浪。
沈瑶认得他。鬼蜮副本里同组的人。他也看见了她,微点了下头。
“又碰上了。”周浪走过来,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是。”沈瑶说。
两人没多聊。视线同时扫向其余四个人。
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棒球帽,表情紧张,不停地在原地转圈打量环境。一个壮实的短发男人,双臂抱胸,面色镇定。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最后一个是女生。长发扎成马尾,穿着运动服,脸色煞白,蹲在路边干呕。
“那边那个,状态不对。”周浪说。
沈瑶已经动了。
她走到女生身边蹲下来:“怎么了?”
女生抬头,眼眶发红:“我……我第一次进副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睡觉,然后就突然……”
第一次进副本就是S级?
沈瑶心里划过一丝疑问,但没时间细想。天空的颜色在变暗,灰色正在往黑色过渡。
“跟着我走,别乱跑,别落单。”沈瑶说。语气平淡,但很笃定,像是说过很多遍的话。
女生愣了一下,用力点头:“好。我叫林可。”
“沈瑶。”
周浪走过来:“天快黑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时候,剩下三个男人也凑了过来。壮实短发的那个先开口:“我叫方旭,打了两年副本了。”他看了看周浪和沈瑶,“你们领队?”
“不算。”周浪说,“只是比较有经验。”
方旭身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我叫陈宇。”他的视线在沈瑶身上多停了几秒,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最后那个棒球帽男生缩了缩脖子:“宋磊。我也是第一次。”
六个人,两个新手。
沈瑶和周浪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没把这事挂在嘴上。
“先找建筑物。”周浪说。
六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两旁的居民楼门窗紧闭,看不到任何活物。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像腐烂的花。
走了大概五分钟,林可突然拽住沈瑶的袖子。
“有声音。”她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
安静了两三秒,沈瑶听到了——街道尽头,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密集而沉重,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
“进楼。”沈瑶压低嗓音。
周浪一脚踹开最近的一扇门,六人鱼贯而入。周浪在最后面把门带上,用电锯横挡住门把手。
屋内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色的余光。沈瑶摸索着打量环境——普通的客厅布局,沙发、茶几、电视柜。灰尘很厚,像是废弃了很久。
拖拽声越来越近。从窗户缝隙里看出去,街道上出现了一群人形的东西。说是人形,但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对——脑袋歪着,四肢关节往反方向弯折,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骨头摩擦的声响。
林可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宋磊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缩在沙发后面,浑身打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