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坐在门后,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
“我好疼啊……皮被剥下来……好疼……”
门把手开始剧烈地转动,发出咔咔的金属碰撞声。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只能徒劳地破坏门锁。
“那是人皮灯笼。”绷带男在脑海中科普,“死前被活生生剥皮做成灯笼的女人。第一天她只能在走廊游荡,靠声音和光线引诱猎物开门。”
“挺吵的。”周浪评价。
门外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内人的冷漠,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凄厉的尖叫。红光大盛,门板开始渗出黏稠的血液,顺着木纹往下滴落。
周浪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接了一盆冷水,端到门边,顺着门缝直接泼了出去。
“滋啦——”
外面传来一阵类似火炭被浇灭的声音,伴随着女人更加恶毒的咒骂声。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拖拽声再次响起,慢慢朝着楼下远去。
“你这处理方式,还真是朴实无华。”绷带男评价。
“物理降温。”周浪把盆扔回卫生间,“省下道具对付后面的硬仗。明天开始,规则就会变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在这个被S级实体封锁的轮回斗兽场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阳光惨白无力,勉强穿透民宿油腻的玻璃窗。
周浪准时在六点睁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剩余存活时间:6天】。
楼下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学生们抱怨的嘈杂。周浪洗漱完毕,推门走出304。走廊上的暗红色地毯比昨晚看起来更旧了一些,304门外的地毯上,留着一滩干涸的黑色污迹,边缘呈现出烧焦的卷曲状。
一楼餐厅里,几个学生正围坐在长条木桌前吃早餐。白粥,咸菜,还有几笼颜色发暗的小笼包。
“这包子什么馅儿的啊?怎么一股怪味。”红贝雷帽女生用筷子戳着包子皮,满脸嫌弃。
“爱吃不吃。”民宿老板端着一个大铝盆从厨房走出来,“小地方,就这条件。”
周浪在角落的空位坐下,盛了一碗白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板。昨晚那股阴冷的死气在白天被巧妙地隐藏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只是个脾气暴躁、不修边幅的乡下老头。但周浪注意到,老板在端铝盆的时候,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是以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弯折的,像是断过之后没有接好,直接长死了。
“老板,你这后院种了什么花吗?昨晚我好像闻到一股挺香的味道。”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突然开口。他是这对小情侣里的男方,穿着一件潮牌卫衣,头发抓得很精致。
老板盛粥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男生,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后院锁着。谁也不许去。”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男生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了嘴。
吃过早饭,学生们背着画板结伴出门去镇上写生。周浪没有跟去,而是绕到了民宿的侧面。
轮回副本的特性在于“重复”。如果不找出这些诡异的执念根源,到了第五天群魔乱舞的时候,别说C级,就算A级玩家来了也得交代在这里。
侧面的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玻璃。周浪找了个垫脚的废弃油桶,翻身跃上墙头,看清了后院的景象。
后院荒草丛生,角落里堆着几袋发硬的水泥和一堆生锈的钢筋。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主楼的一堵水泥墙。那堵墙明显是后来砌上去的,颜色比周围的墙体要深,表面坑坑洼洼,涂抹得极不均匀。
周浪跳下墙头,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走到水泥墙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水草腐烂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他凑近墙面,仔细端详。在水泥未干时留下的抹痕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凸起。
他掏出匕首,沿着一个凸起轻轻刮开表层的水泥。
灰粉簌簌落下,露出一小片青紫色的东西。那是一片人类的指甲盖,指甲边缘已经深深嵌入了水泥里,周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里面的人在被封死之前,曾用手指疯狂地抓挠过这堵墙。
“客栈老板,重男轻女,卖了女儿,淹死了妻子。最后被死后的妻子糊在水泥墙上。”周浪脑海中浮现出情报里的设定。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老板被糊在墙里,那刚才在前面端粥的是什么东西?
“是残像,或者说,是执念的具象化。”绷带男出声解释,“在这个轮回里,他既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白天他扮演着活人的角色,维持着民宿的运转;到了晚上,他就要重复被妻子封入墙体的恐惧。”
正思考间,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周浪迅速翻出后院。只见那个穿潮牌卫衣的男生正被几个同学搀扶着走进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怎么回事?”红贝雷帽女生焦急地问。
“湖……湖里有东西。”男生牙齿打颤,“我刚才在湖边洗画笔,水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惨白惨白的,肿得像个大馒头,死死抓着我的脚腕往水里拖!要不是大伟拉着我,我就没命了!”
周浪瞥了一眼男生的脚腕。那里确实有一个清晰的青色手印,皮肉往里凹陷,透着一股阴寒的死气。
淹死的巨人观夫人。
看来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诡异的活动范围和能力正在逐步解锁。
夜幕再次降临。
第二天的规则:水龙头、门缝可以进入部分身体。
周浪回到304房间。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干坐着,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卷强力工业胶带,将窗户的缝隙全部封死。至于门缝,他留着没动。总得给这些东西留个发泄的口子,如果全部堵死,反而可能激化它们的怨气,导致规则提前崩坏。
十一点半。卫生间里传来了异响。
“滴答……滴答……”
原本拧紧的水龙头,开始缓慢地滴水。
周浪提着一根铁棍,走到卫生间门口。洗漱台的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水龙头里的水流越来越大,颜色逐渐变得浑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