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上空的阴霾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李峰的动员令刚落地,四周的空气就发生了异变。不是常规副本开启时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实质性的重压,连呼吸都变得粘稠。工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并没有按计划打开,而是从中间生生扭曲、折断,金属断裂的刺耳杂音盖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阵型收缩!防御道具准备!”李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身铭刻的符文亮起红光。
晚了。
周浪站在人群边缘,视野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黑色裂隙。那绝不是什么三星鬼怪能搞出的动静。裂隙边缘渗出浓稠的黑泥,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系统面板在这一秒疯狂跳动,猩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全部视线。
【警告:检测到S级高维实体入侵!】
【警告:A级副本‘鬼蜮’底层逻辑发生崩溃!】
【空间锚点错乱,正在强制重新分配玩家……】
赵强手里还攥着刚买的防御符咒,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吸力扯向半空。韩莹莹的尖叫声只发出一半,就被裂隙吞没。周浪根本没时间做出反应,身后的空间直接塌陷,他整个人向后栽倒,跌入无边的黑暗。
失重感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再睁开眼时,周浪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劣质车载香水味,混合着发霉的皮革气息。
他坐在一辆颠簸的中巴车后排。车窗外是连绵的阴雨,灰蒙蒙的天光透不进车厢。车里很吵,七八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打牌、聊天,脚边堆满了画板和颜料箱。
“这路也太破了,骨头都要颠散架了。”前排一个戴着红贝雷帽的女生抱怨。
“忍忍吧,听说前面的镇子风景特别原生态,最适合写生了。”旁边的男生殷勤地递过去一瓶水。
周浪没有理会这些喧闹,立刻唤出系统面板。
【副本名称:诡异之家(非新人副本)】
【副本等级:C级(异常状态)】
【通关条件:在民宿内存活7天。】
【当前存活人数:1/1】
【异常警告:该副本已被S级诡异入侵并划为领地,原C级副本发生严重崩坏。时间线陷入强制轮回,内生诡异怨气已突破评级上限。】
【生存法则(残缺版):白天它们是人。夜晚,请留在房间。】
C级?
周浪关掉面板,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如果是正常的C级,以他现在的装备储备,平推过去都不是问题。但那个“异常状态”和“S级诡异入侵”的字眼,把危险系数拉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维度。
时间线强制轮回。这意味着这个副本里的鬼怪,每天都在重复经历死亡前后的痛苦,怨气在无限叠加。C级的壳子,里面装的恐怕是些随时会暴走的怪物。
“你醒了?”脑海里响起绷带男的声音,透着少有的凝重,“情况很糟。我能感觉到外面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它把这个小空间锁死了。我们成了它养蛊的器皿。”
“既来之,则安之。”周浪从背包里摸出那把电锯,确认燃油和链条状态完好,又将其塞回储物空间。
中巴车在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前停下。
外墙贴着俗气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招牌上亮着劣质的霓虹灯管:好运来民宿。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搬着画具下车。周浪混在人群最后,打量着站在门口迎接的民宿老板。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脊背佝偻得厉害。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像是常年和泥沙打交道。
“欢迎各位美术学院的高材生。”老板搓着手,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房间都收拾好了,两人一间。这位小哥是单独的吧?正好剩个顶头的单间给你。”
周浪接过那把带着生锈铜钥匙的门牌,上面写着“304”。
老板递钥匙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短暂触碰。那根本不是活人的体温,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周浪注意到,老板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勒痕。
“老板,你这儿只有你一个人打理?”红贝雷帽女生四处张望,“看着挺大的院子呢。”
老板动作停顿了半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杂音:“内人身体不好,在后院歇着。各位没事别去后院打扰她。”
分好房间,学生们各自散去。周浪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走上三楼。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有种绵软的湿滑感,像是吸饱了某种液体。304房间在走廊最深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以及一个连着卫生间的狭小洗漱台。
周浪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把房间彻底检查了一遍。床底没有异物,窗户锁扣完好,但他用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照向天花板时,发现墙角有一块明显的水渍,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
天黑得很突然。
前一秒窗外还是灰白色的阴雨,下一秒就像被一块黑布彻底罩住。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整栋民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按照系统提示,第一天的规则应该是相对安全的:白天无鬼怪出现,夜晚只要身处民宿内,就要小心诡异。结合轮回副本的特性,第一天鬼怪的限制最大,它们无法直接闯入房间。
周浪把油灯放在床头,并没有点燃。他靠坐在门背后的墙角,手里握着一根新买的防狼电棍,静静等待。
凌晨一点。
走廊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奇怪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柔软又坚韧的东西,贴着粗糙的墙皮在慢慢拖行。
“沙——沙——”
声音停在了304的门外。
门底下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红光。那光芒很暗,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暖意。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劣质香粉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老公……你为什么不回家……”
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凄厉,哀怨,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