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点头，假装受教。同时，“欺诈师”词条的被动效果悄然激活——她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对目标产生微弱的心理暗示。
“陈老师，您之前带过几届写生班？”
“三届了。”
“那您对这个民宿很熟悉吧？”
“当然，每个角落我都知道。”
“那地下室呢？我听说这栋楼有个地下室，之前有学生进去过，但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了。”
这句话是她编的。完全虚构。但欺诈师的暗示效果在于——当你用足够自然的语气说出一个虚假信息时，对方会下意识地顺着这个信息往下接。
陈默的笑容停顿了零点几秒。
“地下室……”他歪了歪头，“那里不是给学生去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画在那里。”
韩莹莹的心提了起来，但手上还在涂颜料，表情维持得很好。“什么画？”
陈默没有回答，笑容重新挂上脸。“韩同学，好画你的作品吧。天黑之前交稿。”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韩莹莹清楚地看到——他走过其他人身边时，没有人抬头看他。那些画架之间的距离很窄，但没有任何人给他让路。
他从一个人的画架中间穿了过去。
字面意义上的“穿过”。
韩莹莹握着画笔的手指微颤抖了一下。
她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地下室里有一幅画。
但代价是什么？陈默走之前那个笑容让她后脊发凉。这个诡异记住了她。
天色渐暗。韩莹莹加快速度完成了画作——一幅中规中矩的竹林写生，交给了前台的苍白女人。
回到二楼时，她在走廊里遇到了周浪。
“查到什么了？”她问。
“这栋楼一共有二十三幅挂画，其中十二幅里面有被涂盖的人形。”周浪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正好对应我们十二个人。”
韩莹莹后背一凉。
“还有，”周浪看着她，“你跟那个诡异说话了。”
不是问句。
“你看到了？”
“我在画室外面看了一会儿。”他把美工刀收起来，“你套话的手法不错，但那个东西不是普通的副本诡异。”
“什么意思？”
“它的等级至少是S。”
韩莹莹愣了一下。A级副本里出现S级诡异？这不对。按照游戏规则，副本难度和诡异等级应该是匹配的。
“可能是bug。”周浪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预料到的话，“最近几个副本都有类似的情况，高等级诡异出现在不匹配的副本里。我在查这件事。”
“你是专门来查这个的？”
周浪没有正面回答。“先活过今晚再说。天黑以后，那些画里的人形会出来。”
夜晚来得很快。
山里天黑早，六点刚过，窗外就已经漆黑一片。韩莹莹回到206房间，锁好门，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
系统提示弹出：
【第一天·夜间阶段开始】
【警告：请勿在夜间注视任何画作超过三秒】
韩莹莹扫了一眼房间——墙上没有画。她之前就确认过了。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书桌上那本写生教材翻了过来扣着。
走廊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笔刷划过画布的沙沙声，细碎而持续，像有人在门外作画。
韩莹莹屏住呼吸。
沙沙声在她门前停留了大概十秒，然后往隔壁移动。到了205门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
一整夜。
那个声音来回回在走廊里游荡，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韩莹莹几乎一夜没睡，等天亮时才靠在床头眯了十几分钟。
第二天早上，画室少了一个人。
光头壮汉不见了。
前台的苍白女人站在画室门口，表情毫无波动地说：“有一位同学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写生班，请其余同学继续创作。”
韩莹注意到光头昨天用的那个画架上——那幅写着“竹子”两个字的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精美的竹林画，画面右下角站着一个人。
光头。
他被画进去了。
“操。”格子衫程序员看到那幅画时爆了句粗口，脸色苍白。
十一个人，气氛骤然紧张。
韩莹莹找到周浪时，后者正蹲在一楼走廊尽头，用美工刀在墙角刮着什么。
“你在干嘛？”
“这面墙下面还有一层。”周浪用刀尖挑起一块墙皮，底下露出另一种颜色——不是墙面，是颜料。“整栋楼的墙壁都是画布。”
韩莹莹蹲下来看。墙皮下面确实是一层厚厚的油彩，色调偏深褐色，像是某幅巨大画作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不是住在民宿里。”她说。
“我们住在一幅画里面。”
这个结论太荒谬了，但放在副本的语境下，又合理得可怕。
“那怎么出去？”
“画有边界。”周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昨晚沿着外墙走了一圈，民宿周围五十米外的景物全是平面的。树、石头、路——全是画上去的。”
“我们被关在一幅画的内部？”
“更准确地说，是被画进来了。”周浪看着她，“你昨天跟陈默说话之后，他是不是记住了你的脸？”
韩莹莹点头。
“那今晚他可能会来画你。”
这话说得平淡，但韩莹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光头壮汉就是这么没的——被画进了那幅竹林里。
“我有个计划。”韩莹莹说，“但需要你配合。”
“说。”
“我用欺诈师技能再跟陈默接触一次，套出地下室那幅画的具体情况。那幅画大概率是整个副本的核心——只要毁掉它或者改写它，副本就能通关。”
周浪沉默了几秒。
“太冒险。他的等级太高，你的暗示效果会打折扣。而且他今晚会找你，说明他已经把你标记了。”
“所以我需要你来接应。如果他动手，你来打断。”
周浪歪了歪头看她。这个动作让韩莹莹想起一只在评估猎物的猫——虽然比喻不太恰当，因为她才是那个要当诱饵的。
“行。”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情况失控，你立刻跑。不要管信息有没有套完，不要犹豫。”
韩莹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