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故意在画室里拖延时间,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才慢悠悠地收拾颜料。
果然,身后传来了那个没有脚步声的接近感。
“韩同学,你今天的画进步很大。”
陈默站在她身后,距离比昨天更近。
“谢谢陈老师。”韩莹莹转过身,激活了欺诈师的主动技能。她需要在对话中植入一条虚假信息,引导对方暴露更多内容。
“我今天画的时候一直在想,”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您之前提到地下室里有幅画——那幅画是不是也学生的作品?我听说以前有个学生画了一幅特别厉害的画,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这段话里有三处虚假信息。但欺诈师的暗示效果会让目标自动将虚假内容合理化。
陈默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程序在处理一段异常代码。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学生画的,”他说,“那是画我的人留下的。”
韩莹莹的技能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画我的人”。也就是说,陈默本身也是被画出来的。他不是这幅画的创作者,他是画中的产物。那创作者是谁?
“画您的人?那他——”
陈默的笑容忽然凝固。
然后他的脸开始变。
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往下淌,露出底下另一张面孔。苍白的、没有表情的、瞳孔里面全是墨色的一张脸。
“你在骗我。”他说。声音变了。不再是和煦的青年助教,而是从画布底层渗出来的、带着颜料气味的嘶声。
韩莹莹往后退了一步。
欺诈师的效果被识破了。S级诡异的智力远超她的评估——那条虚假信息只骗了他不到十秒。
陈默的手抬起来。他的五根手指变成了画笔的形状,笔尖上凝着浓黑的墨汁,朝韩莹莹的脸伸过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个嘶哑的声音说,“我就把你画进去,让你自己看。”
韩莹莹的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往后倒退,脚后跟撞上画架,整个人往后仰。陈默的手指擦着她的额头划过去,一道冰凉的触感掠过皮肤,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冷水。
画架倒了。颜料瓶摔在地上碎开,红色和蓝色的颜料溅了一地。
陈默没有追。
因为一把美工刀从侧面飞过来,扎进了他的手腕。
周浪从画室侧门进来的。他手里拎着那柄电锯——副本里的物品栏不知道怎么就能把这么大个玩意儿塞进去——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开关。
电锯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美工刀。刀口渗出的不是血,是颜料。靛蓝色的颜料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
他歪着头看向周浪,笑了。
“写生班的同学们都很有趣。”
他的身体从刀口开始剥落,像一幅画被水泡过,颜料层脱落。几秒钟后,陈默整个人化成了一滩颜色复杂的颜料,渗进地板缝隙里消失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
周浪关掉电锯,走过来看韩莹莹的额头。她伸手一摸,指尖沾到了一小片黑色。
“他碰到你了。”周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快——从物品栏里掏出一块什么东西,在她额头上一擦。
是松节油。画室里用来稀释油画颜料的溶剂。
“幸好只蹭到一点。”周浪把松节油收回去,“如果让他画完,你就跟光头一个下场了。”
韩莹后知后觉地腿软了一瞬。但她很快稳住,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套到一条信息。”她说,“陈默说那幅画不是他画的,他说''''画我的人留下的''''。他自己也是被创造出来的角色。”
“创作者。”周浪把美工刀从地上那摊颜料里抽出来,在画架的布上蹭了蹭,“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陈默,是创作者。”
“但创作者是谁?已经死了?还是就在我们十二个人里面?”
“十一个了。”周浪纠正她。
也对。
两人离开画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韩莹莹额头上的黑色痕迹擦干净了,但那块皮肤一直有种异样的紧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试图成形。
“今晚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周浪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头也没回。
韩莹莹跟上他:“什么意思?”
“他碰过你,留了标记。今晚那个画的声音到你门前不会走,会进去。”
“那怎么办?”
“来我房间。”
韩莹脚步顿了一下。
周浪察觉到了,回头看她一眼。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食堂去不去”而不是“来我房间”。
“205的墙壁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说,“用松节油把底层的画布颜料全部溶解了。那个房间现在是整栋楼唯一一个不在画里面的空间。”
“……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昨晚。”
这人昨晚顶着满走廊的沙沙声,还能出去搞工程?韩莹莹看着周浪波澜不惊的脸,不知道该说他胆大还是有病。
可能都有。
当晚,韩莹莹搬了枕头和毯子到205。房间里确实跟其他房间不一样——墙壁是裸露的灰色水泥面,被松节油泡过的痕迹到处都是,空气里飘着呛鼻的化学品味道。
周浪把床让给了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你不睡?”
“我看门。”
韩莹莹裹着毯子躺在床上,侧着身面对墙壁。她睡不着。今天的事情太多了,脑子里的信息搅成一团。
“周浪。”
“嗯。”
“你查那个bug……查多久了?”
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
“查到什么了?”
又是沉默。久到韩莹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高级诡异在低级副本里出现,不是系统错误。”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是有人在往副本里塞东西。”
“谁?”
“不知道。但我每查到一点东西,下一次进副本的难度就会离谱地往上跳。像是有什么在阻止我。”
韩莹翻了个身,看着他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的轮廓。走廊里的沙沙声响了起来,在205门前果然停住了。停很久。但它没有进来。
周浪的房间成了唯一的安全区。
“为什么要查?”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