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睡。”那人闭上眼，“真正的睡。锁开了，我就能走了。可这房子没人管，会塌。塌了，我女儿住过的地方就没了。”
周浪听懂了他的意思。这老头想解脱，又放不下房子。
他忽然想到了赵强。
“老头。”周浪蹲下来，“你这房子，能不能换个人管?”
床上的人睁开眼看他。
“你把管家和规矩都留下，主人换成他。”周浪指了指赵强，“你解脱，房子有人守，两全。”
赵强瞪大眼睛：“换、换我?”
“你想通关不?”周浪问他。
“想啊。”
“这副本的通关条件，是接管庄园。”周浪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过通关提示——‘让庄园有新的主人’。杀鬼没用，逃也逃不掉，只有接管。”
韩莹莹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这副本是熬时间、躲鬼，原来周浪从进来第一天就在找“接管”的路子。他白天认真干活攒评价，晚上研究地下室，全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看周浪的眼神又变了些。这人不是莽，是先看清了盘，再动手。
“可我一接管，”赵强声音发抖，“我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不。”周浪摇头，“主人不用一直待在里面。他刚才说了，锁开了就能走。你接管之后，把庄园的‘钥匙’带在身上，人照样出副本。庄园认钥匙，不认人在哪儿。”
这话一半是他推的，一半是赌的。但他说得笃定。
床上的老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后生，比我还会算。”
“过奖。”周浪把黄铜钥匙塞进赵强手里，“握着。”
赵强的手在抖。他看着钥匙，又看看周浪。这么多年，从小学到高中，周浪替他挡过多少事，他记不清了。可每一次，周浪都是这副样子，好像什么都在他算计里。赵强有时候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就不是人了。
“你放心。”周浪拍了拍他肩膀，“出了岔子我兜着。”
就这一句，赵强手不抖了。
老头缓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虚按在赵强攥着钥匙的手背上。
“庄园，交给你了。”
一股灰白色的气从老头身上散出来，钻进赵强的身体。赵强浑身一僵，闷哼一声，钥匙上亮起微光。
床上，那具身体慢慢瘪了下去，最后化成一层薄灰，散在床单上。
老头解脱了。
赵强站在那儿，脸色发白，可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整栋庄园的动静了——楼上那些鬼，大厅的钟摆，甚至门外走廊里的风。
“我……成主人了?”他喃喃道。
“恭喜。”周浪把电锯收回物品栏，“现在，把我们送出去。”
赵强这才想起正事，手忙脚乱地感受庄园的规则。片刻后，他抬起头：“通关提示出来了!说……说庄园主人可以决定通关时间。”
“那就现在。”周浪说。
“等。”韩莹莹忽然开口。她一直在看那张空床，此刻皱着眉，“你们没觉得奇怪吗?这副本C级，规则却复杂成这样。而且刚才那老头说的‘我女儿病走的’——副本简介里根本没提过女儿。”
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三人一齐看过去。
那声响是从大厅的方向来的，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周浪示意两人别动。他举着油灯，慢慢往楼梯口挪。绿光照上去，楼梯上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房子在响。”赵强小声说，“老房子都这样。”
“不。”韩莹莹盯着那个方向，“这声音我听过。像玻璃。”
周浪心里也起了个疑。他刚才拆管家、放主人、换赵强，一环扣一环都在他算计里，唯独这声响不在。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在算计里的东西。
他回头看赵强：“你现在是主人了，能不能感觉到庄园里有几个‘东西’?”
赵强闭上眼，脸上肌肉揪着。过了会儿，他睁眼：“楼上……原来有一群鬼，现在只剩虚影了，散了。可是——”他顿住，“大厅里，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周浪的眉动了动。
“对”赵强咽了口唾沫，“不是庄园本来的。是……刚进来的。”
韩莹莹脸色变了。“副本里怎么会凭空多东西?”
周浪没答。他脑子转得快。庄园的鬼都是老头造的，归赵强管。现在多出来一个不归管的，说明这东西是从副本外面来的，或者说，是从别的地方钻进来的。
他想起韩莹莹刚才那句“C级副本规则复杂成这样”。
一个念头冒出来：这副本，可能被别的东西盯上了。
“上去看。”周浪说。
“别啊!”赵强拉住他，“我们通关就走不行吗?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送。”周浪点头，“但先看一眼。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是逞强。他心里想的是姐姐。姐姐失踪跟游戏有关，而这种“副本被外来东西入侵”的怪事，说不定就是条线索。他进这么多副本，为的就是这个。眼前这一眼，不能不看。
三人上到一楼。
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一身白裙，头发很长，垂到腰下，一动不动。
赵强的腿又软了。
周浪把油灯往前伸。绿光罩上去，那白裙的身影没有变化——普通的鬼见了油灯会现形、会退避，这个没有。
“它不怕灯。”周浪低声说。
韩莹莹站到周浪半步之后。她握紧了自己的短刀。“C级的鬼不可能不怕这灯。这东西级别比副本高。”
那白裙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脸。前面是一片平整的皮，光溜的，什么都没有。
赵强“嗬”地倒抽一口气，往后退，撞在墙上。
周浪却没退。他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心里飞快盘算。这东西不属于这个副本，级别更高，还不怕油灯。硬碰是下策。他现在手里有油灯、剪刀、锯，还有一个刚上任的庄园主人赵强，牌不多。
“赵强。”周浪声音压得很低，“送我们走，能多快?”
“需、要一点时间聚力……”
“聚。”
那无脸的东西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它就那么“看”着周浪三人，好像在打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