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也在打量它。他忽然注意到，这东西的白裙下摆是湿的，往地上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就是刚才那声响。
湿的。滴水。
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可没抓住。
“好了!”赵强喊，“钥匙亮了!能走了!”
一层白光从赵强手里的黄铜钥匙上漫开，罩住三人。
就在光亮起来的瞬间，那无脸的东西动了。它没有走过来，而是张开了那张本该没有嘴的脸——皮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
从那口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平。
“你们……住得开心吗?”
周浪心里“咯噔”一下。这话的调子，跟庄园主人白天说的欢迎词，一个字都不差。
白光彻底罩住三人，庄园开始在眼前褪色。
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周浪看清了那东西脚下——不是木地板，是一汪水，水里浮着一盏灯笼，灯笼皮是人的。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睁眼，三人回到了游戏大厅。
冰冷的白色空间，头顶悬着积分板。
【副本“诡异之家”通关。】
【玩家“浪里个浪”：主导接管，评价——超额完成。】
赵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出、出来了……我们真出来了……”他摊开手，那把黄铜钥匙还在，正慢慢化成一道光，融进他的手腕。他现在，是那座庄园带出来的主人了。
韩莹莹却没松气。她看着周浪。“刚才那个无脸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浪打断她。他很少这么快接话，这次却接了。“它不是那座庄园的。它是从别处漏进来的。”
“漏进来?”
“副本和副本之间，可能是通的。”周浪盯着积分板，眼神没什么波动，可心里已经翻了个儿。他这一趟，本来只想把赵强带出来，顺便找姐姐的线索。结果线索没找着,倒撞见了一个能在副本之间乱窜、级别高过副本本身的东西。
那盏人皮灯笼，那滴水的白裙，那句“住得开心吗”。
他默把这些记进了脑子里。
“下一个副本，”周浪忽然说，“我要主动挑。”
韩莹莹一怔。“挑?玩家不能选副本，都是随机分的。”
周浪没解释。他只是想起消失前看到的那汪水，还有那盏灯笼。他有种感觉——那东西没死，也没走。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着。
而它等的地方，多半就是下一个副本。
积分板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异常污染源。为玩家“浪里个浪”开放特殊副本入口。】
【副本名称：诡异之家。】
【副本状态：崩坏。】
赵强抬起头，脸都白了。“这、这不就是我们刚出来那个的名字吗?!”
周浪却笑了一下。
“正好。”他站起身，往那道刚亮起的入口走，“我还有话没跟它说完。”
韩莹莹和赵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入口的光吞下三人之前，周浪最后看了眼那行字。
崩坏。
他想，姐姐失踪那天，用的也是这两个字。#第一章楼梯尽头
楼梯到底,是一扇木门。
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不是油灯的绿,是那种发黄的、快要熄的光。周浪把油灯举高,朝门里照了照。
赵强凑到他背后:“里面有东西在亮。”
“我看见了。”
韩莹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周浪没答话,先用剪刀在门框上比了比。他这把剪刀能剪断生锈的铁锁,剪门框应该也不在话下,但眼下门是开的,用不着剪。他把剪刀收回口袋,一脚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间屋子。屋子不大,墙皮掉了一半,露出里头黑黢的砖。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就是那点发黄的光。灯芯很短,火苗抖个不停,像是随时要灭。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一身旧式的女装,长头发披下来,一动不动。
赵强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周浪的胳膊:“活……活人?”
“活人在这地方坐着干嘛。”周浪把他的手拨开,“别慌,先看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响。那个女人没回头。
周浪停下,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会儿。他心里在算——这一层的鬼他都用油灯照过了,楼上密麻麻站满了,但楼梯这一路下来,一个都没有。说明这地下室的东西,和楼上不是一路货。
油灯的光靠近那女人时,她的身影没有变淡,也没有显形。周浪心里有了数：这不是楼上那种鬼。油灯对她不管用。
“你们两个站门口。”周浪说,“别进来。”
“那你呢?”韩莹莹问。
“我进去看。”
赵强想拦,又不敢真拦,只好站在门口搓手。他看着周浪一个人往那女人走过去,心里直打鼓。他跟周浪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胆子大,可胆子大不等于命大。上回在楼上,周浪面对那些贴在天花板上的鬼,眼睛都不带眨的。赵强当时腿都软了,周浪却像逛菜市场似的。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周浪走到那女人侧面,把油灯举到她脸前。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发白,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印子。
勒死的。周浪心里记下这一条。
他又低头看她的手。手指甲缝里塞着东西,黑一块红一块。他不太确定是泥还是别的。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像是账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勾。
“喂。”周浪对着她开口,“你能说话吗?”
那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赵强在门口“嘶”了一声,差点没坐地上。
女人睁开眼。她的眼睛是浑的,像蒙了一层灰。她转过头,看向周浪,又看向门口的两个人。她的嘴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哑:
“你们……是来住店的?”
周浪愣了一下。
住店。这词从她嘴里出来,周浪脑子里那些散着的线,一下子接上了几根。这地方原来不是什么山庄。是个客栈,或者叫民宿。楼上那些评价、薪酬、发钱的杀管家——都是照着“住店做工”这套壳子搭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