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画像是真的,通道也是真的。”周浪往楼梯走,“老主人不在画像后面,但画像后面有别的东西,能让我下次来的时候,多问出几句。这趟,够本了。”
老头在背后开口,声音里头一次有了急:“你走了,那锁——”
“你留着。”周浪头也没回,“下次我心情好,再帮你想。”
三人往楼梯上退。油灯的绿光一路照着,那些趴在走廊里的鬼,在灯下都往两边让。老头没追上来——它被锁困着,追不出那间石屋。
爬到最上面,推开第一道铁门,天已经蒙亮了。
赵强靠着墙喘气,腿一软坐地上:“我这辈子……不想再下地下室了。”
韩莹莹看着周浪,没说话。她心里在过刚才那一幕。周浪破锁破到一半,忽然就停了,还把那老东西的算盘拆得明白白。她跟周浪打过几次交道,越来越觉得,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进副本是为了活命,周浪进副本,像是有他自己要办的事,活命只是顺带。
她没问是什么事。她知道一部分——周浪在找他姐姐。这个秘密,眼下没几个人知道。
天亮,任务结算。
杀管家出现在大厅,空洞的眼眶扫过三人。
“恭喜三位,通过本次副本。”它顿了顿,那眼眶又落在周浪身上,“浪里个浪,你昨晚,去过不该去的地方。”
周浪回它:“地下室的门没锁死,是庄园的漏洞,不是我的错。”
杀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周浪等着它发难。
它却说:“……老主人喜欢你。”说完,身影散了。
赵强在旁边小声:“喜欢你?这话怎么听着比骂人还吓人。”
周浪没接。他心里记下:老主人、二楼东头的画像、被锁困住的石屋。下次这个副本要是再抽到,他知道该往哪走。
结算的白光升起来。三人身上泛起光,视野开始模糊。
“又要走了。”赵强抓着周浪的袖子,“这次能不能还在一块儿……”
话没说完,人已经散进光里。
周浪再睁眼,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头顶是一整片玻璃穹顶,四周是一层的店铺,亮着招牌,放着轻音乐。一个巨大的商场。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换了套衣服,工装,胸口别着个牌子:清洁部。手里还提着个拖把桶。
“……又给我安排了个扫地的。”周浪把拖把桶放下。
他环顾四周。商场里有别的人,零散,都是一脸懵的样子,身上也各带着不同的身份牌。这是新的副本,新的一批玩家。
他先找韩莹莹和赵强。人太多,一时没看见。
正找着,身后传来个声音:“周浪?”
他回头。是韩莹莹。她这回穿的是一身职业装,牌子上写着“楼层经理”。
“你也在。”周浪说,“赵强呢。”
“没看见。”韩莹走过来,压低声,“这商场不对。你看那边。”
她指向商场中央的那部观光电梯。电梯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上下下。此刻,电梯停在最底层,门开着,里面没人,只有一块牌子立在中间。
周浪走过去看那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亲爱的顾客,本商场地下缆车,今晚照常运行。请于午夜零点前,前往负一层乘坐。祝您旅途愉快。”
商场是商场,哪来的缆车。
周浪盯着那部透明电梯,电梯的数字面板上,楼层从一层往下跳,B1,B2,B3……一直往下,数字越跳越多,过了B10还没停。
正常的商场,没有这么深的地下。
韩莹站到他身边:“又是一个,要死人的地方。”
“嗯。”周浪把胸前那块清洁部的牌子摘下来,揣进兜里,“不过这回,我倒想坐那趟缆车。”
远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商场的广播里传出来,又软又慢:
“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缆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广播刚落,整座商场的灯,一层地暗了下去。从最高的那层,往下,一直暗到周浪脚下。
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那部透明电梯的门,自己合上了。
里面那块牌子上的字,换了。
新的字,是四个:
一个都别想跑。第九十一章三道锁
楼梯到底是一间石室。周浪把油灯举高,绿光铺开,墙上钉着一排铁钩,钩子上挂着些看不清的东西。他没细看,转过头去找门。
石室尽头又是一道门。门上一把锁,比楼上那把大一圈。
“还有几道?”赵强问,嗓子发紧。
“三道。”周浪蹲下来看锁,“杀管家昨天多说了一句,我记着呢。”
“它为什么要告诉你?”韩莹莹站在他侧后方,眼睛盯着黑处。
“它没告诉我。”周浪掏出剪刀,“它是说漏了。发薪那会儿它心情好。”
韩莹莹一时没接话。她想不明白一个鬼有什么心情,也想不明白周浪凭什么听得出来。这人从进庄园第一天起就跟别人不一样,别躲鬼,他研究鬼。她跟着他走到现在,图的就是这份稳。
剪刀咬住锁鼻,咔嚓。第二道锁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过道。油灯照过去,两侧的墙上贴满了纸。纸上写着名字,密麻,一层压一层。
“这是……”赵强凑近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住过这儿的人?”
“死过这儿的人。”周浪伸手把最外层的纸揭下来一张。纸下面还有纸,像是揭不完。他没兴趣揭完,把手里那张塞进口袋。
“你留这个干嘛?”
“有用。”周浪不解释,往前走。
赵强跟韩莹对了个眼神。两人心里都清楚,问也白问。周浪的东西从来不带解释,油灯、剪刀、电锯,进庄园前谁也不知道这些能干啥,可到了地方,他一样样掏出来,一样样都对得上。这不是运气,赵强想,这是他早就摸清了这地方的底。
过道尽头,第三道门。
这道门跟前两道不一样。门是铜的,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个手掌。
周浪停下来。
“怎么了?”韩莹莹问。
“它要一只手。”周浪说得很平。
赵强脸都白了:“谁的手?”
“不知道。”周浪回头看了看那排铁钩,“不过我猜,钩子上挂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