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游戏里那种发霉的灰色，是正常的、刷了乳胶漆的白。她愣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一间普通的卧室，十几平的面积，书桌上摆着几本教材，墙角放着画架。床头柜上有一杯凉掉的水。
她是谁？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块老茧——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韩莹莹。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但也仅限于此。她叫韩莹莹，其他的，全是一片空白。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张学生证，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韩莹，星海大学，美术系。
所以她是个美术生。
她把学生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能唤起任何记忆。正要放下，余光扫到了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
纸上写着字，用黑色的墨水，字迹工整得不正常：
【规则一：每日六点前必须回到住所。】
【规则二：遇到陌生人敲门，不得开门。】
【规则三：不得在夜间十二点后照镜子。】
【规则四：不得拒绝“家人”的合理要求。】
韩莹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她有一种本能的警觉——这些规则不对。正常人家的墙上不会贴这种东西。她伸手去碰那张纸，指尖刚触到纸面，纸上的字突然变红了一瞬。
她缩回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莹莹，你醒了没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四十来岁，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不算冷淡。
韩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连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都不确定。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盘起来，面容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皱纹暴露了年龄。她打量着韩莹莹，眉头微微皱起。
“发什么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韩莹莹想了想，没出来。
“你未婚夫今天来，赶紧收拾收拾。”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未婚夫？
韩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她是个大学生，哪来的未婚夫？
她换了衣服出门，走廊里又看到了红纸。每隔两米一张，贴在墙上，像某种标语。内容和房间里的一样，但多了一条：
【规则五：不得与“家人”起正面冲突。】
客厅里，那个女人正在摆弄茶具。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染了一头浅色的头发，翘着腿玩手机。
“姐，你男人今天来诶。”女孩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韩莹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
她走到客厅，站在茶几旁边。那个女人——应该是规则里说的“家人”——回头看她：“站着干什么？去把门口的鞋柜收拾一下，你那些臭画笔别堆在外面了。”
韩莹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规则说不得与“家人”起正面冲突，也不得拒绝“家人”的合理要求。那什么是“合理要求”？收拾鞋柜算吗？
她觉得算。于是她去收拾了。
画笔确实是她的，上面沾着各种颜料。她蹲在门口一支一支归拢，脑子里不断翻涌着那些规则。
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她确定这不正常。
十点钟，门铃响了。
那个女人放下茶杯，看了韩莹莹一眼：“去开门。”
韩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两支画笔。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好看。但韩莹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可能是他站的姿势太直了，也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完美了——嘴角的弧度、眉眼的角度，像是量好了尺寸安上去的。
规则二写的是“遇到陌生人敲门，不得开门”。
这人是陌生人吗？那个女人说是她的未婚夫。
但她完全不认识他。
韩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
“怎么了？开门啊。”沙发上的女孩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也走过来了，从韩莹莹身后伸手，直接把门打开了。
“小陈来了啊，快进来坐。”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起来，和刚才对韩莹莹说话时判若两人。
男人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韩莹，笑了一下：“莹莹，好久不见。”
韩莹莹退后一步。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男人没在意，或者说表现得没在意。他走到客厅坐下，那个女人端茶倒水地忙活起来。染头发的女孩也收起手机，凑过去搭话。
韩莹莹站在玄关，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认识这个人。她不想靠近这个人。
但规则四说，不得拒绝“家人”的合理要求。如果那个女人让她过去陪坐，她要去吗？
“莹莹，过来坐。”果然来了。
韩莹莹走过去，坐在离男人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男人的目光追过来，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挂着，一点没变。韩莹莹看着茶几上的杯子，避开那道视线。
“莹莹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犯迷糊。”女人坐到男人旁边，语气里有种交代的意思，“你多担待。”
“没关系。”男人说，声音温和得很，“我等得起。”
这句话让韩莹莹的手指蜷了一下。等什么？等她？
“婚期定了吗？”染发女孩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下个月十八。”女人替男人回答了。
韩莹莹抬起头：“什么？”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婚期啊，”女人的笑容收了一些，“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又忘了？”
韩莹莹张了张嘴，想说她不认识这个男人，想说她还在上大学，想说这一切都不对。但规则五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不得与“家人”起正面冲突。
她闭上了嘴。
男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订婚戒指，上次你说尺寸不合适，我拿去改了。”
韩莹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收着吧。”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