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副本的清理行动持续了两天一夜。
周浪活下来了。
五十三个人进去，走出来三十七个。其中有六个被抬着出来的，还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
周浪身上的治疗药剂用掉了八瓶，防御符咒全部碎裂。电锯的链条断了一根，拐杖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但他活下来了。
赵强也活下来了，右臂打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韩莹莹比他俩好些，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奖励到账了。”赵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500点诡谲，还有一把二星鬼器匕首。”
周浪也收到了。他多了个“优秀表现”的额外奖励——一张三星防御符。值不少钱，但他不打算卖。
回到城区已经是下午三点。三个人在路边找了家面馆，周浪要了碗牛肉面，赵强要了两碗。韩莹莹只点了杯热水。
“你不吃？”赵强含着面条问。
“没胃口。”韩莹莹双手捧着杯子，指节还在微发抖。
周浪没说话。他理解这种感觉。在副本里杀鬼的时候肾上腺素撑着，出来之后才开始后怕。
“那个……”韩莹莹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副本里有些东西不对？”
周浪抬头看她。
“怎么说？”
“鬼王。”韩莹莹的声音压得很低，“鬼王被击败的时候，它说了一句话。你们听到了吗？”
赵强摇头：“当时我在三楼对付缝合尸魔，没在现场。”
周浪放下筷子。
他听到了。
鬼王死的时候，嘴里含混地吐出了一句：“……不该……是这样……”
当时现场太混乱，大部分人没注意到。周浪注意到了，但他以为是鬼怪临死前的挣扎。
“你觉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周浪问。
韩莹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次的鬼怪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们好像在害怕什么。”韩莹莹说。
周浪没接话。鬼怪害怕？害怕什么？害怕被玩家杀死？那不是很正常吗？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吃完面，三个人各回各家。周浪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街道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商场在打折，情侣们挽着手逛街，小孩在广场上追着鸽子跑。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过去几个月，邻央省每周都会出现诡异事件。小到路边的鬼影，大到整栋楼消失。但鬼蜮副本清除之后，这些事情好像一夜之间全没了。
一天没有。两天没有。三天还是没有。
到了第五天，周浪开始觉得不对劲。
“绷带，你怎么看？”
“看什么？”绷带男的声音从电锯里传出来，有气无力的。
“诡异消失了。整个城市都消停了。”
“好事啊。”
“你觉得这是好事？”
绷带男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暴风雨来之前会怎样吗？”
周浪手指动了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绷带男说，“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建议。”
周浪没再追问。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状态。副本完成次数：七次。下一次副本开启倒计时：三天。
三天后就是第八次副本了。
他翻了翻论坛。确实有不少帖子在讨论诡异消失的事。
“感觉最近好安静啊，是不是恐怖游戏结束了？”
“想多了，估计就是清了几个副本的原因。”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到底什么情况？”
周浪划了几页，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他退出论坛，打了个电话给赵强。
“你那边有没有异常？”
“没。”赵强说，“安静得邪乎。我问了认识的几个玩家，他们那边也一样。”
“韩莹莹呢？”
“不知道，你自己问。”赵强顿了顿，“对了，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想跟我们组队进下一个副本。你怎么看？”
周浪想了想：“行。她实力不差，多个人多份保障。”
“那我告诉她。”
挂了电话，周浪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搬进来就有了，一直没修。
三天。还有三天。
他总觉得这三天不会太平。
第六天晚上，韩莹莹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家吗？”
“在。”
“出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周浪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他穿上外套，带好装备出了门。约定的地点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韩莹莹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咖啡。
周浪推门进去，坐在她对面。
“什么东西？”
韩莹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画质不高，拍的是某个居民楼的走廊。
“你看。”
周浪盯着屏幕。录像里走廊空无一人，很安静。过了大概十秒，走廊尽头的灯开始闪烁。然后
一个人影出现了。
不对，那不是人。它的身形像人，但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对。四肢的关节像是反着长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扭曲的角度。
“这是哪拍的？”周浪问。
“我家楼下。”韩莹莹说，“今天下午五点。”
周浪抬起头看她。
韩莹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很紧。
“我回家的时候在楼梯间看到了它。”她说，“它没有攻击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等我掏出武器，它就消失了。”
“你没受伤？”
“没有。”
周浪把视频又看了一遍。那个东西消失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开的，是直接从画面里消失了。
“这不是普通的鬼怪。”周浪说。
“我知道。”韩莹莹接过手机，“我翻了所有已知鬼怪的图鉴，没有匹配的。它是新出现的品种。”
周浪靠回椅背。
诡异消失了快一周，然后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鬼怪。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想都不是好兆头。
“赵强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我先找你。”
“为什么？”
韩莹莹犹豫了一下：“因为你比较冷静。赵强那个人，说了他也只会嚷嚷着要去把那东西劈了。”
周浪没法反驳。
“明天就是第八次副本了。”他说，“现在去追查那个东西不现实。我们先把副本过了，活着出来再说。”
韩莹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