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他睡着了。
绷带男沉默地附着在他手臂上,一声不吭。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浪准时起床。
洗漱,吃早饭,背上画板出门。画板是昨晚在网上买的,加急配送。里面塞了几支铅笔和一叠素描纸,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八点整,渝平镇汽车站。
一辆中巴车停在站外,车身上喷着“邻央美术学院”几个字。十几个年轻人正在往车上搬行李,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画夹,叽叽喳喳的。
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注意到了周浪,走过来:“你是……周老师?”
周浪愣了一下。
“调查组安排的,说有个外聘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女生解释道,“我叫林小鹿,是这次写生团的负责人。”
外聘老师。周浪在心里骂了一句。掩护身份从自由画家升级成老师了,这下得装得更像。
“嗯,我是周浪。”
“周老师年龄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啊。”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
“我显小。”周浪面不改色。
林小鹿笑了笑:“上车吧,位置随便坐。到渝平镇大概三小时。”
周浪上了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中巴车颠簸着开出了城。车上的学生们很活跃,有聊天的,有戴耳机听歌的,还有两个已经拿出速写本在画车窗外的风景了。
没有一个人像玩家。
周浪确认了这一点。这些学生都是普通人,不知道自己即将进入一个恐怖副本。
“他们是诱饵。”绷带男低声说,只有周浪能听见。
周浪没回应。他知道。管理局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学生会进入副本,但还是让他们去了。
一来需要触发副本的条件——民宿需要租户入住才会启动。二来,普通人进入副本后的反应可以作为参考数据。
冷血,但有效。
“你打算保护他们?”绷带男问。
“尽量。”周浪说,“但我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活过七天。”
三个小时的车程平淡无奇。周浪闭目养神了一会,又翻出文件看了两遍。
中午十一点半,中巴车驶入渝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建筑。街上人不多,节奏很慢。几家小店开着门,店主坐在门口晒太阳。
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小镇。
但周浪注意到一个细节——街上没有小孩。
一个都没有。
中巴车在主街尽头停了下来。
“到了。”林小鹿站起来喊了一声。
周浪跟着学生们下了车,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屋顶铺着灰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云来居”。字迹有些褪色,看得出有年头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头发挽在脑后,正笑着迎接他们。
“你们就是美院的学生吧?欢迎,路上辛苦了。”
林小鹿上前打招呼:“您好,我们之前电话联系过的,订了八间房。”
“对,都准备好了。”女人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去,“我姓陈,你们叫我陈姐就行。先进来喝点水,行李我让我老公帮你们搬。”
周浪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个女人。
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普通,笑起来很和善。手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短,一看就是常年干家务的人。
围裙上有几个油渍,是新鲜的——大概刚从厨房出来。
正常。太正常了。
“她是诡异吗?”周浪在心里问绷带男。
“白天感知不到。”绷带男回答,“但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整个镇子都不对劲。”
周浪走进民宿大堂。
面积不算大,摆着几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照片,都是渝平镇周边的景色。前台后面有个木架子,上面摆着房间钥匙。
一个男人从楼梯上下来,四十多岁,微胖,穿着白色背心,肩上搭着条毛巾。
“这是我老公,老陈。”陈姐介绍道。
老陈冲大家点了点头,话不多,开始帮忙搬行李。
学生们三两两地坐下喝水聊天。周浪没坐,而是在大堂里转了一圈。
墙角有个报刊架,上面放着几份旧报纸。他拿起一份看了眼日期——三个月前的。
前台的登记簿摊开着,周浪扫了一眼。上面有之前客人的登记信息,但奇怪的是,最近一个月一条记录都没有。
“周老师?”林小鹿喊他,“给您安排的是三楼的301房间,靠里面那间。”
“行。”
周浪接过钥匙上了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二楼走廊两侧各有四个房间,学生们住在这一层。三楼只有三个房间,301、302和303。
301在走廊最里面。周浪打开门,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标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能看到后面的一片荒地。
他把画板和背包放下,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窗户能从里面反锁,门锁是老式的弹簧锁,不算结实。
“这门锁挡不住鬼。”绷带男说。
“废话。”周浪回了一句。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防御符咒,贴在门框内侧。
“留着吧,第一天应该没事。”绷带男说。
“万一呢?”周浪没撕下来。
他又检查了窗户、水龙头、排水口。卫生间的下水道口径不大,但够一只手伸进来。周浪找了块毛巾,把下水口堵上了。
做完这些,他下楼去了。
大堂里,学生们正在讨论下午的安排。
“下午先去镇子外面看地形,找适合写生的地方。”林小鹿说,“大家分成几组,自由活动。晚饭六点,陈姐说给我们做。”
“周老师,您下午有安排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他叫方晨,看着挺机灵。
“我随便转。”周浪说。
他需要趁白天调查这个镇子。
出了民宿,周浪往主街方向走。镇子确实不大,走一圈大概半小时。他留意着街上的行人。
老人,中年人,有的。年轻人,偶尔能看到。但小孩,一个没有。
而且——这些人都很安静。
不是说他们不说话。有两个老人在下棋,偶尔会交谈几句。杂货店老板在整理货架,嘴里哼着歌。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周浪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进一家杂货店,买了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