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没再拒绝。
顾衍在一旁靠着墙等她。等陈可走远了，他开口：“我查到一点东西。”
“关于什么？”
“副本的bug。”他说，“有些玩家进入副本的方式不正常。不是通过游戏邀请，而是在现实中突然被拉进来。而且他们的记忆会出现偏差。”
林眠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偏差？”
“记不清自己怎么进来的。”顾衍说，“有的人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通关过什么副本。”
林眠没有说话。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
她记不清第一次进副本是什么时候，也记不清自己通关过多少次。脑子里有碎片，但拼不起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睡眠不好导致的记忆模糊。
“你是不是也——”
“我先走了。”林眠打断了他。
顾衍没拦她。
林眠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手机显示早上七点。她在自己的床上，穿着昨晚睡觉时的睡衣，一切正常。
但她记得缆车。记得顾衍。记得陈可。
不是梦。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检查了一遍家里。客厅，厨房，阳台，卫生间。
没有任何异常。
继母在厨房做早饭，回头看了她一眼：“起这么早？”
“嗯。”
“坐下吃，今天煮了粥。”
林眠坐下来，盯着碗里的白粥看了一会儿。继母的动作很自然，聊天的语气也很自然。继妹还在睡，房间门关着。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吃过早饭，林眠出了门。她约了朋友吃午饭。朋友叫周琳，大学室友，说了很久要见面一直没约上。
饭桌上，周琳一直在说最近的八卦。谁和谁分手了，谁又跳槽了。林眠听着，偶尔应一句。
“你最近怎么了？”周琳放下筷子，“魂不守舍的。”
“没事，最近睡不太好。”
“你要不去看看医生？别扛着。”周琳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脸色也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眠摇头：“真没事。”
她没办法跟周琳解释自己每晚被拉进副本打怪的事。这种话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精神病，要么被当成中二病。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周琳买了条裙子，林眠什么都没买。分开的时候周琳抱了她一下：“有事找我啊。”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林眠一直在想顾衍说的话。
记忆偏差。非正常方式进入副本。
她确实记不清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进副本是什么时候，比如那个代号“眠”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那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推开家门，继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回头冲她笑了笑：“姐，回来啦？”
“嗯。”
“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在锅里温着呢。”
“谢了。”
林眠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打开手机，搜了搜“副本”“代号”“眠”这些关键词。社交平台上什么都搜不到，和游戏相关的论坛也没有。这些信息只在玩家圈子里流通，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算了。
洗了澡，躺上床。
困意又来了，和昨天一样快。林眠握紧了手——她想抵抗一下，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意识一层一层往下掉。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又来了。
她落地的姿势很狼狈。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了一下。林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
摩天轮生了锈，旋转木马的油漆剥落了大半，售票亭的玻璃碎了一地。天色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面板弹出来：
【欢迎进入副本：永夜乐园】
【副本等级：A】
【通关条件：找到乐园的出口并成功离开】
【注意：乐园的营业时间为20:00-06:00。营业期间请勿停留在游乐设施上。非营业时间，请勿触碰任何工作人员。】
A级。
林眠的眉头皱了一下。比上次高了一个等级。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她转头——陈可趴在地上，脸朝下。
“呜……好痛……”
林眠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陈可抬头看到她，眼睛一下亮了：“林眠！”
“你也被拉进来了。”
“对！我刚还在家洗碗呢，水龙头一关眼前就黑了。”陈可拍掉衣服上的灰，四处张望，“这次是什么地方？”
“游乐场。A级。”
陈可的脸垮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从旋转木马后面绕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棒球帽，身上的冲锋衣很新，一看就是准备充分的老玩家。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男生，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
棒球帽男人看到林眠和陈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你们也是被拉进来的？”
“嗯。”
“我叫魏奕。”他指了指身后的人，“这是宋野。我们搭档很久了。”
宋野推了推眼镜，朝她们点了下头。
“你们的副本经验怎么样？”魏奕问，语气不像在客套，更像在评估。
“我通关过三次B级。”陈可老实回答。
魏奕的目光转向林眠。
林眠想了想：“够用。”
魏奕打量了她几秒，没再问。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又有一个人出现了——顾衍。他从售票亭的方向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林眠的时候微点了下头。
林眠迎上去：“你也在。”
“嗯。”
六个人现在凑齐了。不对——面板上显示本副本参与人数为六人，说明就是他们五个加上……
“还有一个人。”魏奕也注意到了。
“在那边。”宋野指了个方向。
旋转木马的另一边，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走近了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
“喂。”魏奕喊了一声。
中年人抬头，表情有点茫然：“啊？哦。”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好意思，在看这个。”他指着地上一行小字。
林眠蹲下去看。
是刻在水泥地上的字，很浅，不注意看不出来——
“营业时间结束后，工作人员不会离开。”
陈可凑过来：“这什么意思？”
“补充规则。”林眠站起来，“白天碰工作人员会死，但不代表白天工作人员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