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一百多米的垂直高度。
黑色的风衣在极速下坠中猎猎作响,李天策双目微闭,神识锁定下方。
距离地面还有十米。
李天策体内残存的邪龙之力猛地往下一沉,灌入双腿。
“砰!”
双脚砸在万国大饭店后巷的青石板上。
狂暴的动能顺着军靴倾泻而出,坚硬的石板瞬间炸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李天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扶住旁边潮湿的砖墙。
“噗。”
一口粘稠、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墙壁上。
他那张在楚天南面前冷酷如神明的脸,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惨白。
李天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胸腔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肺叶里穿刺。
他伤得很重。
在辰国宝格丽酒店废墟下的那一战,那个存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底蕴太过恐怖。
李天策虽然凭借着临阵觉醒的半步仙灵之气,强行将对方击退,甚至差点斩断了对方的一条手臂。
但他自己的武道本源,也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全身经脉断了三成,五脏六腑被老怪物的阴寒死气严重侵蚀。
回大夏的这一路,他一直在强撑。
在十三号码头,他强行运转邪龙之力给李跃辉和沈凌清吊命。
在沈建国的车厢里,他徒手捏碎一个门阀家主的颅骨。
在天台上,他展现出绝对的碾压姿态,洞穿楚天南的大腿。
这一切,都是伪装。
他必须伪装。
大夏的局势太乱,齐家动荡,沈家浮出水面,楚天南躲在暗处操控大局,海外的东瀛财团虎视眈眈。
甚至连大夏战部内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李天策这三个字,现在是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夏地下世界的定海神针。
他不能倒,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一旦他重伤的消息泄露。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毒蛇猛兽,会瞬间反扑。
四海商会、月辉集团、林婉、苏红玉,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在一夜之间被撕成碎片。
所以,他只能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硬生生顶在所有人前面。
用最铁血、最残暴的手段,震慑住所有的宵小。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滚的血气。
拉开车门,坐进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启动引擎,一脚油门。
越野车撕裂雨幕,驶上返回滨海的高速公路。
……
三个小时后。
滨海市,西郊。
一片占地极广、完全按照古典苏州园林规制建造的私人庄园。
这里是李天策在滨海的绝对禁地,没有任何保镖,没有任何仆人,外围布置着最顶级的红外警戒线。
越野车停在庄园门外。
李天策推开车门,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进大门。
穿过假山,走过九曲回廊。
李天策推开主卧厚重的黄花梨木门。
房间极大,没有任何多余的现代电器,只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以及中央空地上的一个素色蒲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李天策关上门。
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地板上。
接着,解开黑色衬衫的纽扣,将衬衫褪下。
精壮的赤裸上半身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狰狞的伤疤。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那些旧伤。
而是从他的心口处,一直蔓延到整个腹部的一大片黑色蛛网状纹路。
这些纹路散发着死寂、冰冷的气息。
犹如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下极其缓慢地蠕动。
这是老怪物打进他体内的本源死气,正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
李天策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危险,往往伴随着极致的机遇。
辰国那一战,虽然让他重伤垂死。
但在生死一线、本源即将崩溃的那个瞬间。
他触摸到了武道的尽头。
打破了天人境的壁垒,感知到了那股凌驾于世俗法则之上的力量。
仙灵之气。
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但这就是半步修仙的门槛,这股力量的质量,完全碾压了传统的古武罡气。
李天策的心神沉入体内。
一片漆黑的丹田深处。
在一大团翻滚的黑色死气包围中,有一缕极其纤细、犹如游丝般的白金光芒,正在顽强地跳动。
这就是那一丝仙灵之气。
“起。”
李天策在心中低喝。
他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意志力,强行调动这缕白金光芒。
光芒顺着受损的经脉,缓缓向上游走。
极致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李天策的神经。
仙灵之气每经过一寸破裂的经脉,就像是用烧红的铁水在重新浇筑血管。
黑色死气遇到白金光芒,如同冰雪遇见烈阳,发出无声的剧烈反扑。
李天策咬紧牙关,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疯狂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但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身体犹如一尊石雕,稳稳地定在蒲团上。
白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推进,修补着断裂的经脉,驱逐着附着在骨骼上的黑气。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极其凶险的水磨工夫。
时间在死寂的房间里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亮,晨曦穿过雕花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着,光影移动,烈日当空。
整整一昼夜。
李天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挪动分毫。
他身上的黑色网状纹路,在白金光芒的持续逼迫下,一点点变淡。
最终,被强行压缩回了心口处一块硬币大小的区域。封死。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光线一点点爬上李天策的身体。
中午十一点。
李天策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罡气外放的爆响,没有骇人的气场。
睁眼的瞬间,房间里仿佛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
李天策的气质,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出鞘的饮血狂刀,锋芒毕露,杀气四溢。
那么现在的他,就如同深渊里的一潭死水。
所有的锐气、杀机,全部内敛到了骨子里。
看起来,甚至比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要人畜无害。
返璞归真。
他对那股仙灵之气的感悟,在这一天一夜的生死修复中,又加深了一丝。
虽然距离真正的彻底突破还差得远,但已经稳稳踩在了那道门槛上。
李天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黑气被封印,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了七成。
伤势稳定住了。
只要不动用超过自身负荷的极限力量,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崩溃的风险。
足够了。
李天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
他走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洗澡水冲刷掉身上的冷汗和排出的黑色杂质。
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立领衬衫,套上一件黑色的修身风衣。
手腕翻转,看了一眼那块没有任何标识的定制机械表。
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和楚天南约定的海州七号码头交人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该出发了。
去接他的小鱼回家。
李天策推开主卧的门,走过回廊。
滨海今天是个阴天,没有下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沉闷的湿气。
李天策走到庄园的正大门前。
伸手,握住门上厚重的黄铜兽首门环。向内一拉。
“吱呀!”
沉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街道,空旷,寂静。
李天策的脚步刚刚迈出大门,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前方。
正对庄园大门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酒红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牌号五个八,这是月辉集团董事长的专属座驾。
车门没有关。
一个女人。
正静静地站在劳斯莱斯的车头旁边。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高定黑色丝绸长裙。
长裙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完美曲线。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白皙的肩膀上。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久居上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致冷艳。
林婉。
她手里没有拿伞,也没有拿包,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车前。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林婉微微转过头。
那一双如同寒星般清冷的眸子,穿过十几米的距离。
准确无误地。
落在了李天策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阴沉的空气中碰撞。
林婉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