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玫瑰庄园陷入了绝对的宁静。
对于李天策而言,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闲暇与惬意了。
自从滨海大道上,他借着钻戒里残存的一丝邪龙威压,当街秒杀云山双鬼之后,整个江南三省的地下世界被按下了停止键。
无论是江州商会的魏望舒、上京萧家的萧天阙,还是蛰伏在暗处的楚天南,和云山,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所有人都在忌惮那个不可战胜的“邪龙”。
李天策乐得清闲。
四海商会吞并江南地盘的重任,全盘交给了林婉和苏红玉。
吴老鬼和钱友旺充当马前卒,疯狂抢占航线与药材渠道。
李天策每天的生活轨迹变得极其规律。
早起,在玫瑰庄园的林荫道上散步。
午后,搬一把折叠椅,拎着水桶,坐在庄园的人工湖边钓鱼。
入夜,等林婉下班回家,搂着自家老婆睡觉。
他现在的底线卡得很死,哪怕温香软玉在怀,也仅限于拥抱和亲吻。
并非他转修仙道后清心寡欲。
而是眼下这个节骨眼,林婉每天连轴转处理商会交接,身心俱疲。
李天策很清楚自己这具肉身的恐怖。
哪怕邪龙之血散去,他大宗师级别的体魄摆在那里,连冷月那种高阶武者都吃不消,何况林婉一个普通女人。
他准备等体内的仙灵之气彻底运转周天,完全重塑这具肉身,能够做到力量收发由心时,再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此刻。
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李天策坐在湖边折叠椅上,手握一根碳素鱼竿。
一动不动。
这是他转修仙道后,摸索出的一种全新境界。
武道之路,修的是外求。
练皮、锻骨、熬筋、换血。
用最极端的痛苦撕裂肉身,强行突破人体极限,以暴力的姿态去感应、去打破天地间的规则。
充满暴戾、压迫与毁灭。
仙道之路,修的是内求。
讲究念头通达,融于天地。
李天策坐在那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他的心跳频率开始下降,血液流速变缓,体温渐渐与周围的空气同步。
握着鱼竿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鱼线垂入水中。
水波荡漾,水下的鱼群游过,甚至会轻轻触碰鱼线。
李天策不提竿。
他不需要鱼上钩。
他是在钓自己。
将纷乱的杀意、暴戾的邪气、昔日战场的血腥味,顺着手中的鱼竿,一点点沉入湖底。
旁边放着一个木箱。
这是吴老鬼和钱友旺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天材地宝。
李天策随手抓起一株百年野山参,丢进嘴里,粗暴地咀嚼。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咽下。
狂暴的药力刚要在胃里炸开,丹田内那一缕微弱的仙灵之气瞬间游动。
没有武道罡气那种刀劈斧凿的剧痛。
仙灵之气直接包裹住药力,悄无声息地将其分解、消化,化作一丝丝清凉的真元,顺着破碎的经脉游走四肢百骸。
滋养,缝合,重塑。
日落,黄昏,入夜。
湖面的波光被黑暗吞噬。
李天策依旧坐在湖边。
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
他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两名负责庄园外围安保的巡逻队员打着手电筒,从李天策身后不足十米的小径上走过。
光束扫过湖边。
两名安保人员有说有笑,视线直接从李天策身上掠过。
在他们的感知里,那里只有一堆杂草、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不存在任何活人的气息。
天人合一。
李天策跨过了那道门槛。
借着江南两大地头蛇送来的海量资源,他正式踏入了仙道修炼的大门。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裂夜色。
一辆酒红色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庄园大门。
轮胎碾压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闷响。
隔着几百米。
李天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夜色中,那不是摄人心魄的竖瞳,而是两点清冷的寒星。内敛,深邃。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鱼线。
折叠鱼竿。
拎起脚边干干净净、连一滴水都没有的空塑料桶。
大步走到庄园主干道的路边。
劳斯莱斯幻影刚好停在他的面前。
车门推开。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疲惫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双腿裹着黑丝,脚踩高跟鞋。
她坐在后排,转头看向车外的李天策。
目光扫过那个干巴巴的空塑料桶。
“又空军了?”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嘴角却微微上扬。
李天策老脸一热,拎着空桶上了车,坐在林婉身边。
“不是我的问题。”李天策一本正经地反驳,“这破湖里的鱼有毛病,打窝也不吃,挂肉也不咬。”
“我算理解当初张老天天被老婆孩子鄙视的心情了。”
林婉轻笑出声。
她侧过身,脑袋靠在李天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林婉轻声说道,“多钓钓鱼也挺好,现在你身体健康是第一位,能不能钓到鱼无所谓。”
李天策眉头一挑。
“老婆,你可以质疑我的武道实力,但不能看不起我钓鱼的技术。”李天策语气严肃,“这是钓鱼佬的尊严,明天我换个饵,非把里面的鱼王抽上来不可。”
林婉被气笑了。
她没有反驳。
看着李天策现在能把心思放在这种琐事上,她心里只有满意和踏实。
车子停在主别墅门前。
两人下车,十指相扣,推开别墅大门。
李天策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
这几天在家闲得发慌,感悟修仙之道的过程又太过沉闷,他索性找了点事做。
学做饭。
系上围裙,打开燃气灶。
起锅,烧油。
葱姜蒜下锅,刺啦一声,爆出浓郁的香气。
李天策手腕抖动,熟练地颠勺。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控制得精确到了毫厘。
这是他找到的另一种修炼方式:做饭。
林婉没有上楼换衣服。
她踢掉高跟鞋,换上一双柔软的棉拖鞋。
依旧穿着那身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制服,缓步走进厨房。
她走到李天策身边,身体轻轻贴靠在流理台边缘。
凤眸微转,静静地看着李天策专注炒菜的侧脸。
厨房顶灯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那种让人窒息的暴戾与杀意。
林婉微微踮起脚尖。
红唇凑近,在李天策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老公。”
林婉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静,“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李天策左手拿锅盖,右手握锅铲。
动作没停。
“先听坏消息。”李天策将切好的肉片倒入锅中,“我这个人,喜欢先忧后喜。”
林婉姿态优雅地靠在灶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
“坏消息是,毒蛇马传回了辰国的最新情报。”
林婉语气平静,字句清晰,“你在首京天台对付过的那个老怪物,今天又出现了,而且,就跟在二皇子李宰镇的身边。”
李天策颠勺的动作微微一顿。
锅里的油星溅起。
“情报显示,她的模样比之前更像人。”林婉继续说道,“或者说,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气色红润,行动自如,和正常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李天策眼底的寒星骤然一闪。
完全恢复人形。
这意味着,那个千年女尸在短短几天内,吸食了难以估量的活人气血,彻底修补了那具残破的太阴之躯。
威胁等级,直线飙升。
“刺啦!”
李天策手腕一翻,将锅里的肉片翻炒均匀。
油烟升腾。
他面色不变,将火关小。
“好消息呢?”李天策转过头,看着林婉。
林婉红唇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理了理李天策围裙的系带。
“好消息就是,我请了一天的假。”
林婉直视着李天策的眼睛,眼波流转,“明天,我想在家好好陪陪你。”
李天策的手停了,锅铲悬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
她靠在灶台边,凤眸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从清冷的女总裁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想陪老公过一天的女人。
“确定?”
“确定。”
“不会又有什么急事?”
“不会。”林婉的声音很轻,“天塌下来也不管。”
李天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
“那明天教你钓鱼。”
“我不钓鱼。”
“那你坐在旁边看我钓。”
“看你空军?”
“……”
林婉笑了,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锅铲。
“火大了,牛肉老了。”
她熟练地翻炒了几下,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
李天策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的背影,职业套裙,高跟鞋,围裙系在腰上,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林婉。”
“嗯。”
“我困了,咱们早点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