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合围来的比李天策预想的快。
他刚刚调整好呼吸，仙灵之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沉回心窍，脚下的地板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整个二楼的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猛地顶了一下，他的脚掌在触及地板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踩空感“。
整个人重心前倾，不得不用膝盖去找平衡。
在他调整重心的那零点几秒里，两侧的黑影已经同时迫近。
左侧一人抬掌劈下，掌心带出一股沉闷的风压，劈到一半的时候手掌下方的空气已经被压缩出一条肉眼可见的波纹。
右侧一人横肘扫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肘尖划破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连带着那一整块区域的灯光都在微微晃动。
李天策被迫用之前摸索出来的“透“劲勉强护住两侧。
左掌迎向劈掌，仙灵之气在掌心凝聚出一层极薄的屏障。
掌劲落下，屏障微微凹陷，将那股力道卸开了一部分。
但残余的力量还是沿着他的手臂传导到肩部，让他的整个左肩向后顿了一下。
右肘来得更快，他没有时间抬手去接，只能侧身硬吃。
肘尖擦过他的肋部，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右推出去了两步。
脚掌落地的时候，仙灵之气临时调动到脚底想要稳住重心。
但脚下的地板又是猛地一陷，像是那一块区域主动往下让了一下。
他被迫多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根木柱才停下来。
肋部传来一阵钝痛。
那一击虽然没有直接破开仙灵之气的护持，但隔着那层屏障还是把力道透了进来，让他的肋骨隐隐发麻。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邪龙之躯，这一肘根本连皮肉都蹭不红。
但现在的他，连吃一记横肘都感觉骨头在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右臂，重新站直，目光扫过前方。
那七个太阴卫士已经重新拉开了一个更紧的包围圈，间距比刚才更小，彼此的站位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封杀阵列。
他们刚才出手的那一下，速度、力度、配合精度，都比第一轮试探提升了一整个量级。
像是在热身。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这些人有层次，有配合，有递进节奏。
他们在循序渐进地加码，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压迫力。
第一轮只是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第二轮才开始真正动手，后面还有第三轮、第四轮。
而他自己，仙灵之气已经消耗了近两成。
李天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些黑影身上收回来，落回了自己脚下。
地板还在微微颤动，那种频率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能察觉到每一次颤动都会让他的气血运转变得略微迟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身体内部流动。
他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分析这个环境。
他不是第一次和这种东西打交道了。
在秦古监狱被审讯的时候，那张陨石合金椅子也是类似的原理，压制气劲流转，让你有力发不出来。
这个茶楼的地板和那个椅子的作用方向一致。
只是更柔和、更隐蔽，像是温水煮青蛙。
不能在这里拖太久。
拖得越久，消耗越大，越难打。
第三个太阴卫士动手了。
这次是直拳，从正前方推出来，速度不算快，但力量极其集中，像一枚炮弹被装填在轨道上推过来的。
李天策没有选择硬接，他往后让了半步，让拳锋从他胸前四指的位置擦过去。
在拳锋和他之间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那层黑纱下面的眼睛。
无光、无神、无情绪，像是被掏空之后重新填了别的东西进去。
他抓住了那个间隙。
仙灵之气从心窍涌出，沿着手臂向前延伸，在拳头擦过他胸口的瞬间，他掌心翻转，在那名太阴卫士的小臂外侧轻轻按了一下。
念头到了，力量就到了。
金色的微弱光芒透体而入，顺着对方的手臂往胸口蔓延。
那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拳头去势受阻。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了一下，步态变得僵硬了两拍。
但也就僵了那两拍，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退回了包围圈里，和另外六个人重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像是李天策那一掌留下的气息被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清理掉了。
李天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效果他已经预料到了。
他的仙灵之气和邪龙之力不同，邪龙之力是毁灭性的，侵入体内之后会直接撕裂经脉；
仙灵之气是穿透性的，能暂时干扰对方的内部运行，但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对付这些被改造过的太阴卫士，仙灵之气的效果还要打折扣。
那一掌打在那个太阴卫士身上，只让对方缓了两拍就恢复正常了。
他需要更深的渗透、更快的节奏、更精准的落点，才能让这种“透劲“真正形成有效的杀伤。
他来不及想更多了。
包围圈已经重新收紧，剩下的六个太阴卫士同时动了。
他们的配合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三人在正面施压，两人从两侧包抄，一人绕到他身后的死角位置。
仙灵之气散布在四周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个分布。
但捕捉和反应之间还有一道明显的延迟，他意识到身后有人在靠近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两步之内。
李天策没有转身。
他往前扑了一步，主动迎上正面的三人，硬生生打乱了自己的站位，同时让身后那人的攻击落空。
正面三人同时出手，三道掌风从三个方向交错压来。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重叠和互扰，像是三块磨盘从不同的角度合拢。
李天策在空隙中侧身闪避，让第一道掌风擦过肩膀，第二道贴着他的腰侧滑过，第三道……
第三道他躲不开了，只能抬手硬接。
双掌相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沉重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涌过来，直接压在他的手腕上，将他整个人压得往后滑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又一次开始塌陷，他脚掌虚浮了一瞬，那股力量趁虚而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压，压到了小臂，压到了肘关节。
他猛地沉了一口气，仙灵之气从心窍全力涌出。
沿着小臂灌入手掌，在那股力量即将突破肘关节的那一瞬间，他把对方推开了一寸。
就一寸。
那一寸足够他重新找回重心了。
他往左错了一步，让自己脱离了三人包围的中心点，同时左手甩出一记横扫，掌心精准地印在正前方那人的肩窝上。
透劲灌入，对方这一次的僵滞时间明显比刚才长了。
将近三拍，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关节，动作断了整整一个节奏。
李天策没有错过这个空档。
他借着对方僵滞的空隙，往前压了一步，右掌再次按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他改成了“推“的发力方式，不是“透“，是“推“，把仙灵之气当作实体力量往前推送出去。
那人整个人被推得离地飞起，后背撞上了另一个同伴，两个人同时倒向后方，摔碎了一张茶桌，木屑飞扬。
终于击倒了一个。
但代价很大。
这一轮下来，他的仙灵之气已经消耗了三成多，体力也在快速下降，呼吸变得明显沉重。
肋部的钝痛还在，肩膀的酸胀感也越来越清晰。
以前邪龙之力全盛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围攻他闭着眼都能打，七个人不够他一轮碾的。
但现在他连击倒一个都要付出接近两成的气力。
胸口那种“随时可能接不上“的感觉一直悬在那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还剩六个。
第六个太阴卫士已经从侧面重新贴了上来。
他的动作和前面的人不同，速度更快，脚步更稳。
地板塌陷的时候他的步伐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像是早就适应了这种不稳定的支撑方式。
李天策退了一步，仙灵之气重新凝聚到掌心，但就在他准备抬手迎击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二楼的墙角深处，某个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闪了一下。
不是灯，不是反光，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有人在看。
另外一个人，一个藏在监控后面的人，正在记录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李天策瞬间明白了：这座茶楼不只是用来杀人的，它还是一个情报收集站。
今晚发生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动作细节、每一丝仙灵之气的波动，此刻可能都在被人实时观看。
他不知道是谁在看，但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比眼前这些太阴卫士更让他脊背发凉。
这意味着他今晚展现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将成为情报的一部分。
出招方式、发力习惯、当前实力、以及他能撑到哪一步。
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而且要控制展示的尺度。
不能全力爆发，因为他已经没有全力可爆了。
不能继续拖，因为每拖一秒，观察者就多记录一秒他的弱点。
但也不能直接跑，因为他还不知道三楼有没有东西。
那名速度更快的太阴卫士已经到了面前。
掌风扑面而来，这一次的力量几乎让李天策呼吸一滞。
纯粹的、厚重的、带着太阴气息的掌力，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沉。
他被迫双掌齐出，用全身的仙灵之气去顶住这一击。
金色微光从掌心涌出，和对方灰黑色的掌风撞在一起，空气在两人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脚下踩住的那块地板直接碎裂了，木屑和灰尘同时扬起。
李天策退了三步，仙灵之气重新沉回心窍。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幅度明显变大，肋部的钝痛在刚才那一掌的对撞中被重新激起来，带着一种隐隐的酸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碎的那块地板。
裂缝从撞击点向外蔓延，延伸到了整个房间的中部，像一张蜘蛛网。
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接都不用接，一拳打回去就行了。
但现在他必须用全部的力量去维持平衡。
这就是修仙之初的真实状态，能打，但打得很紧，每一分力气都要计算着用。
剩下的五个太阴卫士重新散开，站位比之前更拉大了距离。
而墙角的红点还在那里，明灭不定，不急不缓地记录着一切。
李天策站直身体，把目光从那个红点上收回来，重新落回面前的五个身影上。
他必须打穿他们，拿到三楼的东西，然后在不暴露更多底牌的前提下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窍里残存的仙灵之气重新聚拢起来，念头的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他要更精细地引导，不能浪费任何一丝。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迎了上去。
地板在他的脚下再次塌陷，但他这一次没有调整重心。
脚落在碎木屑里，踩实了，就借着那个不稳的支撑点发力，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弹射出去。
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