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我体内有条龙 > 第697章 咬钩
    茶楼在巷子最深处。

    三层木楼,门脸窄小,墙上的青苔从墙脚爬到半人多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理过。

    门框上那块旧匾只剩一层剥落的漆皮,“江州老茶楼“四个字里的“茶“字已经缺了半边,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李天策在巷口停了一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没往深走。

    那条巷子实在太安静了。

    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但这条巷子里连虫鸣都没有。

    老城区不该这么安静,再偏僻的巷子也该有几声狗叫、或者远处路上传来的汽车鸣笛。

    这里什么都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吞掉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雨水篦子里,迈步走进巷子。

    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弹,清晰得不正常。

    他走到茶楼门口,推开那扇两扇对开的木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不到三十平的小厅,几张旧八仙桌,角落里一排木架搁着几把紫砂壶。

    空气里有陈年茶香和木头发潮的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老头,灰布衫,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他身边挂着一只鸟笼,里面蹲着一只虎皮鹦鹉,毛色已经褪了不少,爪子发白,看上去很老了。

    但那只鸟在看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很自然地歪了歪脑袋,张嘴叫了一声。

    “郑伯安。“

    发音很清晰,像是一句被人反复教过的话。

    李天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只鸟,然后看向瘦老头。

    “虎皮鹦鹉还活着。“他说。

    瘦老头的手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然后呢?“

    “我想见郑伯安。“

    瘦老头把书合上了。

    动作很慢,合上书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楚。

    他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柜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天策。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年龄,看不出底细,也看不出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看了李天策两秒,没有说话,低头在柜台下面按了一下什么。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随手摸了一下柜台的底面。

    “楼上请。“他说。

    声音淡得像没说过话。

    李天策看了他一眼,走向楼梯。

    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级一级往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需要提前感知二楼的动静。

    那枚微弱的仙灵之气已经沉在了脚底,贴着木质台阶的缝隙往上蔓延,像水渗入干裂的地面。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后背微微一紧。

    他的感知确实探到了二楼有气息波动,但那些气息浑浊、沉闷,很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或者改造过。

    以前邪龙之力全盛的时候,他隔着三层楼都能把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数清楚。

    现在这点微薄的仙灵之气,到了二楼就已经散了大半,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人“,但有多少个、什么层次、是否已经动了,全都分辨不清。

    他继续往上走。

    踏上最后一阶的时候,整栋楼忽然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墙体深处传出来,像是什么巨大的结构正在收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楼梯不见了。

    刚才踩过的那段木质台阶,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墙体里,只剩下平整的木板墙面。

    他来时的路彻底消失了。

    他转回头,看向二楼的厅堂。

    灯光昏黄,空间比一楼大得多,但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旧窗帘封死了,看不出外面是什么时间。

    几盏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发黄发暗,只在厅堂中央投下几团模糊的光晕。

    几张旧沙发和茶桌散落在各处,墙角立着几排木架,上面摆着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分布在那些沙发和茶桌周围的身影。

    大约七八个人,或者更多。

    他们穿着深色的旧长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在他们起身之前,李天策甚至没有完全确定他们的位置。

    仙灵之气的感知太微弱了,微弱到这些“人“在他眼里像是边缘模糊的轮廓,每一个都藏在光影交界的缝隙里。

    但现在他们都站起来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他是谁,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从四面八方向他靠拢,脚步声轻得像猫落在棉布上。

    封死的窗户、消失的楼梯、七八个无声靠近的身影。

    整个茶楼的二楼像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铁锅,他就是锅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李天策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身影靠近,脑子里非常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的状态。

    仙灵之气还在心窍里,那团拇指盖大小的金色气旋正在缓慢旋转。

    和邪龙之力的启动方式完全不同。

    邪龙之力是本能反应,念头一动力量就到,像抬手喝水一样自然。

    仙灵之气需要“想“,要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从哪里调动、用多少量、往哪个方向送。

    念头到了,力量才到。

    有时候念头到了,力量还到不了。

    这个延迟,在以前邪龙之力的战斗节奏里,足以让他死三次。

    第一个身影扑上来了。

    直接从三米外的阴影里弹射而出,速度极快,但没有任何气势泄露。

    这和正常武者完全不同。

    正常武者动手之前会有气息的波动,能从气息预判攻击的路线和时机。

    但这些人没有,像是死物在动。

    李天策侧身让过那一击,退了一步。

    脚掌踩到地板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木板像是突然变薄了,踩下去的感觉从“实“变成了“虚“,脚踝微微一沉。

    他的重心偏了半寸,原本准备好的反击动作不得不中断,改为重新调整站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又一道身影贴了上来,速度快到他的仙灵之气感知还没来得及给他明确的方位反馈,攻击已经到了半途。

    他被迫用蛮力格挡。

    那不是他的战斗方式,但仙灵之气来不及调度,他只能依靠肌肉记忆硬扛。

    手臂传来的撞击力很沉,沉到他整个肩膀向后晃了一下。

    他借着这股力量往前压了一步,试图找回重心,但脚下又是一空,地板再次下陷,他的第二脚踩空了。

    “地有毛病。“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接连两个太阴卫士的攻击被他用狼狈的姿态勉强挡住,但他的气血已经多消耗了不少。

    脚下的地板间歇性地颤动、塌陷,毫无规律,像是在他每一次发力的时候精准地拆掉他借力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感觉呼吸变得有些滞涩,不像是纯粹的运动消耗,更像是他吸入的空气本身要比往常更沉一些。

    他重新站稳,仙灵之气终于调到了手臂上。

    金色微光在掌心一闪而过,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主动催动这股力量,朝迎面扑来的第三个身影推出一掌。

    掌风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够看。

    但击中对方胸口的时候,那名太阴卫士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了一下。

    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一张茶桌上才停住。

    他的黑纱蒙面下传出一声极闷的嘶气,那是李天策踏上二楼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们发出声音。

    有效。

    但代价太大。

    这一掌消耗了心窍里将近一成的仙灵之气,而他面前至少还有六到七个身影在逼近。

    按这个打法,他撑不过十招。

    李天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

    不能急,急就会乱打,乱打就会浪费更多的仙灵之气。

    他需要找到更高效的方式—。

    让那缕仙灵之气不要“推“出去,要“透“出去,像光线穿过玻璃一样,不着力,不硬碰,只击中核心。

    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念头沉下去,沉到心窍那团金色气旋的边缘。

    他不再想着“我要打哪一拳“,而是感受着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

    仙灵之气没有办法像邪龙之力那样给出清晰的攻击预判,但他能模糊地捕捉到它们移动时的流向。

    像暗流中先于浪头抵达的水压。

    第四个身影从左前方切进来。

    李天策没有提前格挡,也没有后退躲闪。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到对方的攻击距离缩到最短的那一刻,往前踏了半步,贴上去,掌心轻触对方的胸膛。

    念头到了,仙灵之气跟着到了,透体而入。

    那名太阴卫士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重的闷哼,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两米,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没有再动。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那一掌少了将近一半。

    方向对了。

    但周围剩下的身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剩下的人已经从各个方向重新合围。

    脚下地板的塌陷再次启动,李天策被迫在失衡的状态下连续闪避,之前摸索出来的那点感觉被迫中断,又回到了依靠肌肉记忆硬撑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换了新乐器的人,勉强能发出音调,但完全控制不住节奏和力度。

    一轮合围下来,他的肩膀挨了一记横击,右肋擦过一道高速的掌风,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股力道蹭过衣服的时候,皮肤上已经火辣辣地疼。

    好在仙灵之气及时护住了那一块位置,没有造成实质损伤,但那些剩余的一半精力被迫消耗在了这些防护性的释放上。

    他重新调整呼吸,试图再次进入那种“透“的状态。

    但这一次没等他完全沉下去,脚下地板又是一次大范围的震动,整个人被迫后撤了半步,重新丢失了重心。

    那些黑影已经再度合围过来,像是一群不会累、不会停、不会恐惧的东西,只是不断地向他挤压。

    他今晚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太妙的疲惫。

    不属于身体透支,属于仙灵之气的消耗已经开始超过恢复的速度。

    他靠着楼梯口残存的半截墙面稳住身体,看着黑暗里那些继续逼近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需要更快地学会怎么用这股力量,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而在二楼某个完全隐没于阴影的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一直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