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顶层。
房门关闭一天一夜后，终于从里面打开。
守在门外的美奈和结衣同时抬头。
两人显然一直没有离开。
美奈靠着墙壁睡了一小会儿，结衣则抱膝坐在门边，身旁还放着更换过几次的清水、毛巾以及药箱。
看到李天策走出来，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齐齐站起身。
“林先生！”
美奈眼圈泛红，快步迎了上去。
李天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脸色也恢复了不少。虽然气息依旧比平时虚弱，却至少不像昨天刚回来时那样，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结衣小心看向他肩后。
“您的伤……”
“死不了。”
李天策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在门口坐了一晚上？”
美奈轻轻点头。
“您不让我们进去。”
“那也不知道找个舒服点的地方？”
“怕林先生需要人时，听不见。”
李天策看着她们略显疲惫的脸，沉默了两秒，随后一手搂住一个，向电梯走去。
“行了，别摆出一副给我守灵的样子。”
“饿了。”
“先吃饭。”
……
半个小时后。
云上馆顶层客厅。
窗帘全部拉开，清晨阳光铺满宽大的沙发与地毯。
李天策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靠坐在沙发中央。
美奈坐在左边，替他将刚刚送来的鱼肉挑去细刺；结衣则靠在另一侧，将切好的水果送到他嘴边。
神代绫子坐在对面，确认他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后，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情才渐渐放松。
“林先生，昨天东都湾附近发生了海底地震。”
“官方已经封锁海岸。”
“听说还有几名身份不明的人死在现场。”
她说话时，一直观察李天策的表情。
李天策张嘴吃下结衣送来的水果，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地震啊。”
“难怪动静那么大。”
神代绫子看着他肩后包扎过的伤口，没有拆穿。
能够让东都军方封锁十公里海岸，甚至让鬼神流祖庭一夜之间彻底失联，那场所谓的海底地震，恐怕没有官方说得那么简单。
可李天策不愿意说，她便不会再问。
这也是银町女人最基本的规矩。
“林先生接下来几天，最好不要再随意外出。”
神代绫子轻声说道：“东瀛武道厅已经介入。附近几座机场、港口和高速公路，可能都会加强检查。”
“那就不出去。”
李天策靠得更舒服了一些，伸手将美奈搂进怀里。
“反正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
“正好养伤。”
美奈脸颊微红，却很自然地倚在他胸前。
结衣则替他重新倒满清酒，柔声提醒：“林先生现在有伤，不能喝太多。”
“就一杯。”
李天策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发现太阴人丹的存在，并没有让他坐立不安。
该吃饭还是吃饭。
该享受还是享受。
敌人藏在暗处，世界也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危险，不代表他就得从早到晚愁眉苦脸。
真活成那样。
还修什么仙？
不过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准备。
李天策吃完早餐，打发神代绫子去处理会所事务，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吴老鬼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李爷？”
吴老鬼显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我听说东都湾那边出了大动静，您没事吧？”
“受了点伤，已经处理好了。”
李天策没有解释大战经过，直接说道：“替我调查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大夏境内，所有顶级武道宗门。”
李天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着结衣送到嘴边的葡萄。
“宗门位置、传承历史、明面和暗中的顶尖战力，全部整理出来。”
“尤其是那些已经闭关多年，始终没有露过面的老家伙。”
吴老鬼微微一愣。
“这个范围可不小。”
“大夏有名有姓的武道宗门，至少几百家。”
“没让你查所有小鱼小虾。”
李天策说道：“先从曾经出过天人境，或者现在可能还有天人境坐镇的宗门查起。”
“我要知道他们那些老祖的名字、年龄、修炼境界以及最后一次公开出现的时间。”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
“重点关注两种人。”
“第一种，寿元本来已经走到尽头，却突然闭关不出的。”
“第二种，近十年之内修为莫名暴涨，或者重新恢复年轻的。”
吴老鬼听出了问题。
“李爷，您怀疑这些人……”
“先查。”
李天策没有透露太阴骨种与人丹的秘密。
“另外，把这些宗门近些年与医疗集团、器官移植机构、海外实验室的往来，也一起整理出来。”
“沈家、归藏和楚天南那条线上的资金，看看有没有流入这些宗门。”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吴老鬼的声音也认真起来。
“明白。”
“不过有些老家伙已经几十年没露面，宗门自己都未必知道是死是活。”
“那就从他们需要什么东西查。”
李天策淡淡说道：“人可以藏，钱、药和器官不可能凭空消失。”
“只要还活着，就得吃东西。”
“修炼太阴一类的邪门功法，需要的东西只会更多。”
吴老鬼立刻说道：
“我会调动地下水线、古董圈和医疗黑市的人一起查。”
“最多三天，先给您一份初步名单。”
“越快越好。”
李天策挂断电话。
美奈正靠在他左侧，细心替他调整浴袍领口。
结衣则跪坐在右边，将一块处理好的刺身送到他唇前。
李天策张口吃下。
视线却落在窗外。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一条活体器官产业链，能够横跨大夏、辰国、东南亚和东瀛，维持这么多年而不崩溃。
其中牵扯的权贵、财阀和武道宗门，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巨大，依旧像飞蛾扑火一样往里面钻。
如果只是为了给普通权贵续命，根本不需要如此庞大的规模。
现在答案逐渐清楚了。
器官不只是用来让某些人多活几年。
它们还是太阴修炼体系的一部分。
那些宗门老祖、财阀供奉，甚至某些掌控一方的顶尖武者，可能早已接受李昭月的传承。
他们需要年轻血肉。
需要鲜活器官。
需要太阴之力维持那具衰老身体。
其中一些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一颗丹。
另一些人即便知道，也未必会拒绝。
只要李昭月承诺给他们更强的力量、更漫长的寿命，甚至真正踏入修炼之路的机会，就足以让很多人主动跪在她面前。
这已经不是一条器官产业链。
而是一张由权贵、宗门、医院和地下势力共同编织出来的巨网。
很多人不是被李昭月收买。
而是早已被她彻底控制。
李天策靠在沙发上。
美奈与结衣一左一右贴在怀中。
一个替他揉着肩膀。
另一个将清酒轻轻送到嘴边。
他望着窗外繁华的银町，缓缓眯起眼睛。
“看来这个世界……”
“和我以前想的，差得有点大啊。”
……
辰国皇宫。
昭月宫。
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阳光。
寝殿内只点着几盏昏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沉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巨大的黑色床榻上。
李昭月斜靠在床头。
身上只披着一件深红色丝质睡袍，衣领松散，露出大片苍白细腻的皮肤。
金智雅跪坐在她身旁。
长发有些凌乱。
脸颊泛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
她低着头，替李昭月整理腰间松开的衣带。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床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以及金智雅微微发红的唇角，留下了一点模糊痕迹。
李昭月伸出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害怕吗？”
金智雅避开那双漆黑眼眸。
“没有。”
“撒谎。”
李昭月笑了笑。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过耳后与脖颈。
衣领下方。
几条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附近。
当李昭月的手指从上面划过，那些纹路像活了一般，轻轻收缩。
金智雅身体微颤。
体温再次下降。
心跳也在某一瞬间变得异常缓慢。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夜里不再容易疲惫。
听力和视力越来越敏锐。
伤口愈合速度也比过去更快。
可每一次变强，都伴随着更多黑色纹路出现。
她不知道当这些纹路爬满全身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你的身体很适合太阴之力。”
李昭月望着她，语气中带着近乎欣赏的温柔。
“再过一段时间，你会比现在更加漂亮。”
金智雅没有回答。
就在李昭月准备再次将她拉进怀中时，动作忽然停住。
寝殿里的灯光轻轻闪烁。
她那双漆黑眼眸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暗红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像一簇燃烧在远方的微弱烛火。
其中位于东瀛方向的一点，刚刚熄灭。
不是普通死亡。
而是与她彻底失去联系。
寄存在石川宗岳体内的太阴骨种，消失了。
连同即将成熟的太阴剑丹，一起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李昭月缓缓推开金智雅。
金智雅微微一怔。
“怎么了？”
李昭月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重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没事。”
“养了三年的一条鱼，突然被人捞走了。”
金智雅听不懂。
却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与李天策有关。
她正想追问。
李昭月已经收回手。
“回去休息吧。”
“四天后的祈福仪式，你还要一直站在我身边。”
金智雅整理好衣服。
从床边站起身。
双腿微微发软，却还是努力保持平静，低头离开寝殿。
房门关闭。
李昭月脸上的温柔随之消失。
她赤脚走下床榻。
来到落地窗前。
厚重窗帘无声向两侧打开。
远处，是辰国皇宫层层叠叠的宫殿。
更远的东方，则隔着海洋，通往东瀛。
李昭月望着那个方向。
红唇缓缓扬起。
石川宗岳死了。
李天策能够杀死他，倒不算意外。
真正有意思的是，他应该已经发现太阴骨种的秘密。
甚至可能已经猜到。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与石川宗岳相同的人。
“李天策。”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李昭月漆黑眼眸中，暗红光点一颗接一颗浮现。
十颗。
百颗。
甚至更多。
有些尚且微弱。
有些已经亮得如同燃烧的血色星辰。
它们分布在大夏、东瀛、南洋、欧陆以及这个世界上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
李昭月轻轻抬手。
像是在抚摸一片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星空。
“可惜。”
“你可能已经杀不完了。”
就在这时，床边的加密手机忽然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
【一号实验体已完成装船。】
【预计明日进入东瀛海域。】
李昭月看了一眼。
嘴角笑意越发玩味。
“而且……”
“我送给你的大礼，也马上就要到了。”
“希望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