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南京路步行街上人潮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这座城市的欲望。
除了周毅。
他蹲在肯德基门口的台阶上，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手里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正连着肯德基的免费WiFi，信号格一跳一跳的，像极了他此刻忐忑的心情。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旁边路过的流浪狗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落难啊？”
周毅冲着那条狗挥了挥手，然后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惨。
太惨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潇洒的人。签了解约合同，炒了老板鱿鱼，背着一身巨额违约金却心怀天下。
结果刚走出RNG基地大门没多远，他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
【您的账户余额为：0.00元。】
紧接着是陈云发来的一条微信，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快感：
【周毅，鉴于你在职期间多次损坏公物（耳机、键盘、桌椅等），且私自外出摆摊所得属于职务行为，俱乐部已依法冻结你的工资卡及相关账户，用于抵扣部分违约金及赔偿款。后续赔偿事宜，法务部会联系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你大爷！”
周毅对着手机屏幕竖了个中指。
这陈云，还真是把“赶尽杀绝”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不仅让他背债，还断了他的粮草。
现在的他，别说肯德基疯狂星期四了，连个疯狂星期四剩下的骨头都买不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饿死。”
周毅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老子有手有脚，还有系统，还能饿死在上海滩？”
他点开手机上的直播软件。
之前为了陪玩，他注册过一个斗鱼账号，不过一直没怎么播过。
现在，是时候让它发光发热了。
修改标题。
周毅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RNG.M弃徒，在线乞讨，不给钱就送！】
简介：【前职业选手，现流浪汉。因得罪高层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在线卖艺。求好心人施舍个汉堡钱，不然我就去送人头了！】
点击，开播。
黑漆漆的屏幕亮了起来，映出周毅那张虽然有点脏兮兮但依然帅气的脸。
背景是肯德基那红白相间的招牌，还有来来往往的大腿。
直播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系统自带的几个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发着广告。
【欢迎来到直播间，点点关注不迷路！】
周毅也不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老铁，各位家人们，晚上好啊。”
“我是周毅，前RNG.M青训打野。对，就是那个被全网黑的周毅。”
“今天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饭。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没钱的去隔壁借点钱再来捧个钱场。”
直播间里终于飘过了第一条活人弹幕。
【？？？】
【这谁啊？RNG弃徒？真的假的？】
【卧槽！这不是那个在步行街卖青蛙的吗？】
【主播你这是在肯德基门口？这么惨的吗？】
有人认出了他。
毕竟之前在步行街闹得那么大，虽然没露脸（戴着头套），但这身形，这声音，还有这贱兮兮的语气，太有辨识度了。
“对，就是我。”周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现在不仅是卖青蛙的，还是被RNG赶出来的丧家之犬。”
“陈经理说了，要让我赔得倾家荡产，他做到了。我现在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
说着，他还特意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看到没？比我的脸还干净。”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主播太真实了！】
【RNG这么狠的吗？工资都扣光了？】
【虽然你很惨，但我为什么想笑？】
【主播，你这标题是认真的吗？不给钱就送？】
“当然是认真的。”
周毅一脸严肃地点开了王者荣耀。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肚子很饿，手很抖。这种状态下打游戏，送人头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除非有人能请我吃个汉堡。哪怕是个香辣鸡腿堡也行啊。”
【主播别闹，你要是敢送，我就举报你！】
【就是！职业选手要有职业道德！】
【你要是能赢，我给你刷飞机！】
“赢？拿什么赢？”
周毅进入了排位界面。
这是一局星耀局。
他直接秒选了一个姜子牙。
并且带了惩击。
队友瞬间炸锅了。
【三楼你干嘛？姜子牙打野？】
【演员？】
【重开重开！】
周毅打开麦克风，声音懒洋洋的。
“别慌，我是职业选手，这叫……战术性打野。”
“而且，我这姜子牙可是有说法的，他叫……‘愿者上钩’流。”
游戏开始后。
周毅操控着姜子牙，慢悠悠地晃进了野区。
他没有去打蓝buff，也没有去打红buff。
而是直接走到了中路河道，站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主播你干嘛？挂机？】
【这特么叫战术？】
【举报了举报了！】
“急什么？”周毅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我在等有缘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打野韩信就跳了出来，准备去打河蟹。
周毅手指一动。
二技能“湮灭”，击退，把韩信弹到了墙上。
惩击，收掉河蟹。
然后转身就跑。
韩信气得直跳脚，两段位移追上来，想要捅死这个老头子。
周毅不慌不忙，利用被动增加的经验，刚好升到了二级。
回头又是一个一技能。
韩信被减速得像是在爬。
这时候，自家的中单安琪拉终于反应过来了，二技能晕住韩信，一技能一开。
【First Blood！】
一血到手。
“看到没？”周毅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只要我够惨，对面就会觉得我好欺负。只要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就会上头。只要他们上头，就会送。”
“这就是……心理战。”
弹幕一片“666”。
【学到了学到了！】
【这姜子牙有点东西啊！】
【主播这意识，确实是职业级的！】
然而，帅不过三秒。
就在周毅准备去反对面红的时候，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网络连接不稳定，正在重新连接……】
肯德基的WiFi，断了。
“卧槽！”
周毅爆了句粗口，拼命拍打着手机。
“别搞啊！大哥！我这正直播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等他重新连上的时候，姜子牙已经躺在对面红buff坑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战绩：1-1-0。
弹幕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职业选手的网速吗？】
【肯德基：想蹭网？没门！】
【主播你还是去送吧，这网速没法玩！】
【笑死，姜太公被鱼拖下水了！】
周毅看着黑白屏幕，欲哭无泪。
“家人们，这真不怪我。这网……它针对我！”
“要不……谁赞助个流量包？我这手机欠费了，开不了数据。”
他是真的惨。
惨得连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太惨了太惨了，我给你刷个办卡吧。】
【主播把支付宝发出来，我给你转五块钱买个流量包。】
【RNG弃徒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用户“云深不知处”送出超级火箭x1！】
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超级火箭！
两千块一个！
这对于周毅这个只有几百人气的直播间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紧接着，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飘过。
【云深不知处：死鬼！让你陪玩你不来，跑这来要饭？丢不丢人！】
周毅看着那个熟悉的ID，眼泪差点掉下来。
亲人啊！
这才是亲人啊！
“云姐！我的亲姐！”周毅对着屏幕疯狂作揖，“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我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有了这发超火，我今晚不仅能吃汉堡，还能加个鸡腿！还能开个热点！”
云姝显然还在气头上，又发了一条弹幕。
【云深不知处：少废话！赶紧把这局赢了！输了老娘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遵命！老板！”
周毅瞬间来了精神。
有钱了，腰杆子也硬了。
他直接切断了肯德基的WiFi，打开了手机数据（虽然欠费了，但超火的钱足够他还清欠款还有富余）。
“兄弟们，看好了。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RNG弃徒的愤怒！”
游戏里，姜子牙复活了。
这一次，周毅没有再搞什么“愿者上钩”。
他直接买了一双疾步之靴，开始全图游走。
上路，帮花木兰抓死对面的吕布。
下路，帮孙尚香越塔强杀对面的后羿。
野区，蹲草丛阴死对面的韩信。
那个原本看起来腿短皮脆的老头子，在周毅手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幽灵。
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尤其是他的大招“断罪”。
每一次蓄力，都像是死神的镰刀。
“波！”
一道金光闪过。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