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从灵儿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微博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那些污言秽语像是下水道里涌出的蛆虫，密密麻麻，散发着恶臭。
灵儿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圈微微泛红。她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平时被粉丝捧在手心，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休息室里，刚刚还轻松暧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毅滑动着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评论。
【呵呵，一个摆地摊的也配和我们灵儿站在一起？】
【这女的是不是想火想疯了？什么垃圾都蹭？】
【AG花钱买的热搜吧？一个诸葛亮打野也能吹上天？RNG不要的垃圾，AG当个宝。】
【心疼我花海，被这种人虐了，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周毅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灵儿。
“就因为这个不开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灵儿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啧。”
周毅撇了撇嘴，一副“真没出息”的表情。
“多大点事。”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博，然后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接着，他用灵儿的手机，对着自己的微博主页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毅的微博头像——一个戴着墨镜的悲伤蛙，下面是他的ID“AG超玩会周毅”，以及那句骚包的个人简介：【主业烤肠，副业电竞】。
拍完照，他切换回灵儿的微博编辑页面，删掉了之前的内容，只留下了那九张照片。
然后，他重新编辑了一条文案。
【@KPL灵儿：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AG超玩会周毅[图片]】
配图，就是刚刚拍的那张周毅的微博主页截图。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灵儿。
“搞定。”
灵儿愣愣地接过手机，看着那条刚刚发出去的微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板？
这是什么操作？
而周毅，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操作。
他先是转发了灵儿刚刚发的那条微博。
然后，写上评论：
【@AG超玩会周毅：嗯，这个员工不错，今晚加根肠。//@KPL灵儿：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AG超玩会周毅[图片]】
发完这条，他还不罢休。
又新发了一条微博。
【@AG超玩会周毅：听说有人觉得我打得菜，不配赢？也对，毕竟是RNG不要的垃圾。这样吧，今晚八点，南京路步行街老地方，我摆个摊，SOLO挑战赛，英雄你选，输一把我直播倒立洗头。赢一把……你把我摊上所有烤肠买了就行。敢来的吱一声。哦对了，仅限RNG粉丝，记得带上你们的粉丝牌，不然我不认。】
两条微博，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分钟。
整个微博，瞬间爆炸。
如果说刚才灵儿的微博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那周毅这两条微博，简直就是往里面扔了两颗深水炸弹！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老板和员工？我磕的CP成真了？！不对，这特么是上下级关系啊！】
【周毅：别骂我女人，冲我来！啊啊啊啊太A了！】
【哈哈哈哈！SOLO挑战赛！还是线下！摆摊哥也太会玩了吧！】
【仅限RNG粉丝？还要带粉丝牌？这特么是公开处刑啊！】
【RNG粉丝：我他妈……我他妈还真想去！万一赢了呢？倒立洗头啊！】
【楼上的醒醒！你打得过一个在KPL泉水五杀的怪物？】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之前还在攻击灵儿的水军和黑粉，瞬间被淹没在吃瓜群众的狂欢之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周毅这波骚操作给吸引了过去。
谁还关心灵儿是不是蹭热度？
大家现在只想看，今晚到底有没有勇士，敢去挑战这个“摆摊哥”！
灵儿看着手机上飞速滚动的评论，看着那些从攻击谩骂变成“磕到了”“太甜了”的字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毅。
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刚才的举动，却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头所有的阴霾。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也没有去跟那些黑子对骂。
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周毅”的方式，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你……”
灵儿的鼻头有点酸，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你干嘛要这样……”
“哪样？”
周毅揣起手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我这是在宣传我的烤肠摊啊。你看，这热度不就来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微博。
那条SOLO挑战赛的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万条评论和转发。
#周毅线下SOLO挑战#
#RNG粉丝敢应战吗#
#心疼灵儿#
几个崭新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
而高居榜首的，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话题。
#AG.周毅诸葛亮五杀#
……
RNG.M俱乐部基地。
经理陈云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键盘被砸碎了，显示器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文件散落一地。
陈云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微博的热搜榜。
那个刺眼的名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五杀……
又是五杀……
他点开比赛的录像回放，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如何在泉水门口，闲庭信步般地收割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明星选手。
看着那个男人在赛后采访时，说出“因为他太好抓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看着他现在，在微博上掀起滔天巨浪，享受着全网的追捧和赞誉。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
这个叫周毅的少年，还只是他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青训队员。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用那份霸王合同，试图将他牢牢地绑在RNG这艘船上。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因为他去摆地摊，而一次次地训斥他，威胁他。
他想起了最后解约时，自己脸上那得意的冷笑，和周毅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丢掉的是一个包袱，一个麻烦。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丢掉的，是一个足以改变联盟格局的天才！
一个本该属于RNG的……王牌！
“啊啊啊啊！”
陈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要强烈一万倍。
“经理……经理……”
助理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的惊恐。
“官……官博……快被冲烂了。”
陈云颤抖着手，点开了RNG.M的官方微博。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这么强的打野你们说放就放？管理层脑子被驴踢了？@RNG电子竞技俱乐部】
【感谢RNG送来的大礼！我代表AG全体粉丝给你们磕一个了！】
【陈云滚出来！你还我毅哥！】
【当初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笑死，这就是豪门？】
【解约！我们要陈云滚蛋！】
一条条评论，像一把把尖刀，插进陈云的心里。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想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买水军，带节奏，抹黑周毅，让他身败名裂。
可为什么……
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自己，成了全网的笑柄？
……
AG超玩会的休息室里。
周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前东家带去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他正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系统后台的数据。
【叮！来自陈云的负面情绪+5000！】
【叮！来自花海的负面情绪+2000！】
【叮！来自RNG粉丝的负面情绪+10000！】
【叮！来自灵儿的正面情绪+3000！】
【叮！情绪值转化金钱成功！当前余额：158000元！】
十五万八！
发财了！
周毅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打一场比赛，比他摆一个月摊赚得都多。
这职业……打得值啊！
“走了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时间不早了，该去出摊了。”
“啊？”
灵儿愣了一下。
“你……你还真去啊？”
她以为周毅刚才发微博只是为了解围，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那当然。”
周毅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摊都摆出去了，能不去吗？这叫……饥饿营销！”
“再说了，今晚肯定有很多‘勇士’等着我呢。我得去会会他们。”
他冲着灵儿挤了挤眼睛。
“要不要一起去？给你个内部员工价，烤肠买一送一。”
灵儿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印着“周记肠”的T恤。
脸颊，不自觉地又红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