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俱乐部的高层和运营人员。每个人的脸色都比锅底还黑，低着头，不敢看坐在首位的那个男人。
陈云。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那种运筹帷幄的精英范儿。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投影幕布上，正显示着RNG.M官方微博的后台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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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点开一条，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
【RNG倒闭了吗？还没倒闭？那我过会儿再来问问。】
【陈云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我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周毅那个五杀。】
【把这么强的选手逼走，你们是嫌冠军太多了吗？哦对不起，你们连个冠军都没有。】
【听说你们食堂阿姨做饭很难吃？怪不得留不住人。】
“啪！”
陈云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发出刺耳的塑料爆裂声。
“说话啊！都哑巴了？！”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离他最近的运营主管一脸。
“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啊？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公关方案呢？危机处理呢？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运营主管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经……经理，我们已经尝试过控评了，但是……但是根本控不住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水军公司那边说，现在的舆论风向完全一边倒，他们也不敢接单了，怕被网友顺藤摸瓜查出来，到时候连他们一起冲。”
“废物！都是废物！”
陈云抓起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那就发公告！发声明！就说……就说周毅是因为个人原因主动离队的！跟俱乐部没关系！我们已经尽力挽留了！是他自己不想打职业！是他自己要去摆摊的！”
他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
旁边的一个公关妹子弱弱地举起手。
“可是周毅之前直播的时候，已经把解约合同都晒出来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是我们主动解约的……而且……而且他还录了音……”
陈云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该死的直播。
那个该死的录音。
那是他亲手递给周毅的刀，现在，这把刀正狠狠地插在他的心口上。
“那……那怎么办？”
陈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踩着我们的脸上位？难道就这么看着RNG变成全网的笑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大喇叭喊话，声音穿透了双层隔音玻璃，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后悔药……便宜卖……”
“……专治各种……眼瞎……”
陈云皱了皱眉。
“什么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RNG基地的楼下，是一条还算宽敞的马路。平时这个时候，路上没什么人。
但今天，那里却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路都给堵了。
而在人群的中央，停着一辆熟悉的小电驴。
小电驴的后座上，挂着那个让他做梦都想砸烂的招牌——【周记】。
只不过，今天的招牌下面，多了一行字。
【今日特供：后悔药】
而在小电驴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AG超玩会的队服，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正一脸坏笑地对着RNG基地的方向喊话。
正是周毅。
而另一个……
陈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个人穿着AG青训的队服，手里捧着一个纸箱子，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像个被强行拉出来营业的吉祥物。
那是……晚风？！
那个之前在RNG青训队里，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透明？
他怎么也跟周毅混在一起了？
而且……还穿着AG的队服？
陈云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爆了。
这是什么？
这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都打到家门口来了！
“周毅！！！”
陈云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
楼下。
周毅把大喇叭递给旁边的晚风。
“来，接着喊。大声点，没吃饭啊？”
晚风苦着一张脸，接过喇叭，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毅哥……这……这不太好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熟悉的RNG基地大楼，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咱们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嚣张？”
周毅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颗麦丽素，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这叫商业推广懂不懂？咱们这是在帮老东家解决心理问题。你看他们现在多痛苦啊，肯定很需要这个。”
他指了指晚风怀里的纸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那种五毛钱一包的麦丽素。
只不过，每一颗麦丽素都被周毅重新包装了一下，用那种看起来很廉价的红色塑料纸包着，上面还贴了个小标签：【后悔药】。
售价：10元/颗。
简直是暴利。
“可是……”
晚风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以前陈云是怎么骂你的了？忘了你是怎么被按在替补席上把板凳坐穿的了？现在有机会报仇，你还不乐意？”
听到这话，晚风的眼神变了变。
是啊。
在RNG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噩梦。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忍受管理层的各种PUA。
明明自己很努力，却始终得不到上场的机会。
甚至连工资都被克扣。
如果不是毅哥把他带出来，他现在估计还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发霉呢。
想到这里，晚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喇叭，对着RNG基地的方向，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周记特制后悔药！专治各种眼瞎、心盲、脑子进水！”
“特别是那种错把珍珠当鱼目，错把天才当废物的！吃一颗，立马见效！吃两颗，药到病除！吃三颗……还能长脑子！”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周围的吃瓜群众瞬间沸腾了。
“卧槽！这小哥能处！有事他是真敢喊啊！”
“哈哈哈哈！神特么长脑子！这是在内涵谁我不说！”
“这后悔药多少钱？给我来一斤！我要寄给RNG管理层！”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寄给花海！让他后悔那天没带净化！”
生意瞬间火爆起来。
周毅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收钱。
“别急别急，人人有份。那个谁，别挤！排队！RNG粉丝优先啊！出示粉丝牌打八折！”
就在这时，RNG基地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RNG队服的选手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RNG.M现在的首发打野，阿杰。
他身后跟着几个青训队员，一个个面色复杂地看着这边的热闹景象。
阿杰看着周毅，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但更多的是……羡慕。
是的，羡慕。
虽然他是首发，但他在RNG的日子也不好过。
输了比赛要背锅，赢了比赛也没奖励。
每天还要被陈云那个神经病骂。
看着周毅现在这么潇洒，这么自由，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嘲讽俱乐部，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周毅，你……你别太过分了！”
阿杰硬着头皮喊了一句。
毕竟是自家门口，被人这么骑脸输出，他要是再不说话，以后还怎么混？
周毅停下收钱的手，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阿杰。
“哟，这不是杰哥吗？怎么，你也来买后悔药？”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麦丽素，递了过去。
“来来来，看在以前队友一场的份上，送你几颗。吃了这药，说不定下把比赛你就不会空大了。”
“你！”
阿杰气得脸都红了。
这特么是麦丽素！
谁不知道这是麦丽素！
你拿这玩意儿羞辱谁呢？
“周毅！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阿杰身后，一个年轻的青训队员忍不住了，冲上来指着周毅的鼻子骂道。
“你不就是赢了一场比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是花海失误了！要是再打一次，你以为你还能赢？”
周毅瞥了他一眼。
这小孩他认识，叫小北，以前在青训队的时候，最喜欢跟在陈云屁股后面拍马屁。
典型的狗腿子。
“啧。”
周毅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看着小北。
“看来这后悔药对你没用啊。你这病……得治脑子。”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晚风招了招手。
“晚风，给这孩子拿个核桃。补补脑。”
晚风愣了一下，然后在兜里掏了半天，还真掏出个核桃来。
那是他早上没吃完的早饭。
“给。”
晚风把核桃递给小北。
“毅哥赏你的。”
“噗……”
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小北看着手里的核桃，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把核桃扔回去，但看着周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又不敢。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大门里传了出来。
“周毅！我要杀了你！！！”
陈云冲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扫把，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朝着周毅就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