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空旷的广场上刮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十二月的武汉，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行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高铁站入口处的广场边缘，一个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块红色的绒布。
他的动作很仔细，把绒布的四个角都扯平，用几块石头压住。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把棒球帽压得极低的少年。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毅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摆摊吗？”
一诺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绝望。
“这可是高铁站啊！人来人往的，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周毅没有理他。
他从身后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装着昨晚庆功宴上打包的帝王蟹壳。
红彤彤的，还带着一丝海鲜的腥味。
他把塑料盒端端正正地摆在红布中央。
然后，又掏出一块硬纸板，用马克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
【KPL秋季赛总冠军、FMVP选手fir口啃过的帝王蟹壳！】
【沾染了冠军的仙气，吸取了野王的灵气！】
【买回家供着，排位十连胜！巅峰赛把把C！】
【十万一个，谢绝还价。支持微信、支付宝。】
写完，他把纸板立在塑料盒旁边。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搞定。”
周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夹克。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
那张清瘦帅气的脸，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毅哥，你疯了吧！”
一诺看着纸板上的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万一个？你抢钱啊！这破蟹壳，白送都没人要！”
“而且，你连口罩都不戴，你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吗？”
周毅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名人效应。这叫品牌溢价。”
“我现在的身价，一个蟹壳卖十万，那是给粉丝发福利。”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小马扎，撑开，坐了上去。
“行了，别废话。赶紧过来帮忙吆喝。”
一诺往后退了两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太丢人了！”
“我堂堂AG首发射手，在这里卖蟹壳？传出去我还怎么在KPL混？”
周毅叹了口气。
“朽木不可雕也。”
他不再理会一诺，清了清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新鲜出炉的FMVP同款蟹壳！”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空旷的广场上，却传得很远。
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卖的什么啊？蟹壳？”
“十万一个？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哎，你看这人，长得有点眼熟啊……”
“卧槽！这不是昨天晚上拿冠军的那个fir？！”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突然尖叫起来。
他指着周毅，手指都在发抖。
“fir真的是fir活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fir那个拿了两个五杀的露娜？”
“天呐！真的是他！他怎么在这里摆摊？”
“快拍照！快发朋友圈！”
人群迅速聚拢过来，将周毅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一诺见状，赶紧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隐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社死了。”他心里哀嚎。
周毅坐在马扎上，面对着无数个对准他的手机镜头，神色依然慵懒。
他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大家别光顾着拍照啊，买点东西支持一下呗。”
他指了指地上的蟹壳。
“十万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fir，你这蟹壳是金子做的吗？十万一个？”
“就是啊，你都拿了一亿奖金了，还差这点钱吗？”
“fir，给我签个名吧！我买不起蟹壳！”
周毅摇了摇头。
“不买东西不签名。”
“我这是正经生意，概不赊账。”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大量粉丝聚集。】
【道具：死忠粉探测仪（已激活）。】
【正在扫描目标人群……】
周毅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个红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分布在人群的外围。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尖锐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几个穿着AG红色队服的年轻女孩，硬生生地挤开了人群，冲到了摊位前。
她们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香奈儿、爱马仕的包包。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fir真的是你！”
领头的一个女孩，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看着周毅，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尊神明。
“你昨天的露娜太帅了！我嗓子都喊哑了！”
周毅看着她头顶上那个硕大的红色光点，微微一笑。
“谢谢支持。”
“要买蟹壳吗？”
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
“买！当然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塑料盒。
“这里面有几个？”
周毅数了数。
“八个。”
“我全包了！”
女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八十万是吧？扫码还是转账？”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女孩。
八十万？买八个破蟹壳？
这世界疯了吗？
一诺在后面也看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周毅却是一脸淡定。
他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滴。”
“支付宝到账，八十万元。”
清脆的电子合成音，在广场上回荡。
女孩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装满蟹壳的塑料盒，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fir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她红着脸问道。
“当然可以。大客户有特权。”
周毅站起身，配合着女孩拍了几张合影。
其他几个女孩见状，顿时急了。
“fir我也要买！还有没有别的了？”
“对啊！我也带钱了！”
周毅摊了摊手。
“蟹壳卖完了。”
女孩们一脸失望。
突然，一个女孩指着周毅刚才坐过的那个折叠小马扎。
“那个马扎卖吗？”
周毅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在路边摊花二十块钱买的马扎。
“这个……”
“我出五万！”女孩大喊。
“我出十万！”另一个女孩不甘示弱。
“十五万！谁也别跟我抢！”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个二十块钱的马扎，被炒到了二十万。
最终，被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富婆以二十万的价格拿下。
富婆抱着马扎，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围的路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着周毅，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摆摊？这简直是抢钱啊！
不远处的几个高铁站安保人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拿着对讲机，快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这里不许摆摊！赶紧收起来！”
领头的保安大声呵斥道。
但他走近一看，发现地上只有一块红布，什么商品都没有。
“你卖的什么东西？”保安皱着眉头问道。
周毅弯腰捡起那块红布，拍了拍灰尘，塞进背包里。
“没卖什么。已经卖完了。”
他看着保安，微微一笑。
“同志，辛苦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一诺。
一诺还处于石化状态。
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进站了。”
一诺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周毅。
“毅哥……你刚才……赚了一百万？”
周毅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余额。
“准确地说，是一百万零二十块。那个马扎的本钱得扣掉。”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到没，这就是商业头脑。”
“学着点。”
一诺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两人并肩走进高铁站。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
周毅的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灵儿。
“你回上海了吗？”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
周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人？”
他低声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