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间休息室里，TS的五个人围在战术板前面，教练站在白板旁边，穿着深蓝色的TS教练服，笔握得很紧，在白板上画了一张野区路线图，红色的线代表盘古的入侵轨迹，在TS的整个野区里蛛网一样密集地铺开。
暖阳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腿上，指尖摩挲着手机的边框，没有看白板，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微信界面还开着，他在BP开始前给千世发了一条消息。
"这局我来证明。"
五个字，白底黑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后续。
教练在白板前说了什么，暖阳没有完全听进去，他把第一局的回放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盘古的每一次入侵时机、切入角度和惩击节奏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精确的印记，他在做一件事：把这些印记整理成一套可预判的体系，带进第二局。
教练说完，拍了拍暖阳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这局按我们练的来，他不可能每把都拿怪英雄。"
暖阳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菊花茶降火，冰水泼脸，他把帽子重新扣上，走向比赛席。
BP开始。
TS蓝色方，先手，一楼。
暖阳没有犹豫，触屏，李白。
他在上一局的赵云上栽了跟头，第二局他换了英雄。李白是他练了三年的另一把刀，月下无限连，凤求凰收割，他对这个英雄的理解深度不弱于赵云，而且李白的野区机动性比赵云更灵活。
大屏幕上，TS打野位固定，李白，白衣执剑。
其余位置依次落定，千世的张良，二楼锁定，控制链稳定，克制位移型英雄。神人的关羽往对抗路放，利用跑马收割和支援能力弥补中路控制的空窗期。诗酒的孙尚香在发育路，后期的核心输出。阿豆的太乙真人做辅助，复活机制在关键团战中有奇效。
AG这边，月光站在后方，战术板靠在手臂上，板面朝上，上面只有一个字。
拆。
用红色记号笔写的，笔画很粗，占了白板四分之一的面积。
一诺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写错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是"拆"字，他把头转向周毅，周毅没看战术板，视线在手机屏幕上英雄列表里翻。
三楼轮到AG选人，笑影的嬴政锁定，中路远程消耗。六点六的花木兰锁定，对抗路双形态压制。一诺的马可波罗锁定，发育路持续输出。爱思的牛魔锁定，前排开团控制。
打野位，最后一个格子，周毅的。
他在英雄列表里往下翻，经过刺客区，经过战士区，拇指落在坦克区里，停了一下，点了进去。
拇指往右划了两格。
一个骑着机关熊猫、身形圆润、眼神傻乎乎的小胖子，在英雄头像里冲着屏幕咧嘴笑。
刘禅。
周毅的拇指按下去。锁定。
大屏幕上，AG打野位的头像浮现，机关兽咆哮，齿轮转动，刘禅骑在那头铁甲熊猫上面，手里拿着一把巨型扳手。
场馆里的声音先是消失了大概一秒半，然后从AG应援区的某个角落开始，一声拔高的"卧槽"率先冲出来，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场馆像是一锅被扔了石头的热水，从底部开始翻滚，嘈杂声不是欢呼，是那种集体困惑和震惊混合在一起的噪音。
解说台上，李九正端着话筒准备分析AG的阵容思路，看到大屏幕上那个骑熊猫的头像，手里的话筒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不止半个调：
"刘禅打野，fir手在冬冠半决赛的舞台上拿出了刘禅打野，这个英雄上一次出现在职业赛场的打野位，我查一下，没有记录。"
瓶子在旁边，手停在桌上，水杯举到嘴边忘了喝："这个英雄的被动可以对防御塔造成额外伤害，但他打野的清野速度极慢，前期节奏怎么打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TS的教练席上，教练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脱，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在桌脚边滚了两圈停下来。
他的眼睛盯着大屏幕，七套针对方案在他脑子里飞速翻转，针对李白的、针对韩信的、针对百里玄策的、针对盘古的、针对猪八戒的、针对云中君的、针对大乔的，七套，没有一套涉及刘禅。
他弯腰去捡笔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动作就那个姿势定在那里，像是突然意识到捡不捡笔已经不重要了。
千世坐在中路位，是个极度理性的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往职业赛场的公开数据库里查，刘禅打野这个词条在搜索栏里输入之后，弹出来的结果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一场职业比赛使用过刘禅打野的数据。
数据库里，这个词条不存在。
他什么都搜不到。
千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戴上耳机。
暖阳在打野位，看见了刘禅的头像。
他的反应分了三层。
第一层是傻眼。不是那种呆住的傻眼，是那种信息输入和理性判断之间出现了短暂断路的状态，大脑在处理"刘禅打野"这四个字的含义，把它和正常认知框架进行匹配，匹配失败。
第二层是冷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带着一点嗤，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反应，职业赛场上拿一个拆塔工具人打野，这是挑衅，还是自信到了疯的程度。
第三层来得比前两层慢了半秒。
不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情绪，但它确实出现在了第三层，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方向，只能感受到温度在变低。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被这种心理战干扰。
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了一截。
比赛台上，双方就位。
周毅的视线缩进了手机屏幕里。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角落浮现，很淡，蓝色的字：
【临时任务发布：拆迁办主任】
【任务内容：在本局比赛中拆掉敌方全部外塔（六座）。】
【奖励：资产+50万（拆迁补贴）。】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截，把提示关掉。
加载界面弹出来，刘禅的模型在屏幕上铺开，机关熊猫歪着头，吐着舌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铁甲肚子上，发出咣的一声。
周毅对着语音开口，声音很平，平到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这三路外塔，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