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三天。
陈阳在疗养院全力推进三个被救者的排毒治疗,小周的恢复速度最快,已经能自己走到楼下的院子里晒太阳了,脸色也从蜡黄慢慢转成了正常的肤色。
中年男人的膝关节活动度恢复了七成,蹲下去虽然还有点疼但至少蹲得下去了。
老人的情况最复杂,毒素在骨质深层的沉积需要反复多次的针灸加药浴才能逐步清除,陈阳估计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持续治疗。
第四天上午,陈阳正在给老人做第五次排毒针灸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处长。
“出事了。”
陈阳的手没停,银针继续沿着老人的足太阳膀胱经落下去。
“什么事?”
“今天凌晨三点,城北工业区那间空厂房起火了,就是天蝎之前的制毒作坊。”
“不是已经被公安查封了吗?”
“查封了,门口还贴着封条呢,有人半夜翻墙进去放的火,整个厂房烧塌了,现场焚烧痕迹跟普通纵火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老张说现场用了专业的助燃剂,火点的位置经过了精心选择,专门把之前存放过原料和半成品的区域全部烧透了,地面上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没留下。”
陈阳的手在最后一根银针上停了一下。
“灭口式焚烧,把所有可能残留的痕迹全部清除。”
“对,这种手法很专业,公安那边的火场鉴定专家说不像是普通人干的。”
“秦振邦的人?”
“大概率是,或者是秦振邦安排的人,纵火犯在监控盲区进出,全程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行动非常干净利落。”
陈阳把最后一根针推到位,运了一小团内力渡过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除了纵火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周处长沉默了两秒。
“有。”
“你说。”
“今天上午八点,马大江在看守所里企图自杀了,用床单撕成条子勒自己脖子,被看守及时发现抢救过来了。”
陈阳的眉头一下抬了起来。
“马大江要自杀?”
“不像是真的想死,倒像是被人吓的,看守说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发抖,嘴里反复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秦总的人会来杀我的,你们保不住我''''。”
陈阳握着手机靠在窗框上,院子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表情比阴天还冷。
“秦振邦在灭口。”
“马大江是这么认为的,他说秦振邦手底下有一个狠角色,专门处理这种事,他以前听秦振邦提过一次,说那个人是他花了大价钱养的打手,非常厉害。”
“多厉害?”
“马大江说他见过一次,那个人徒手把一扇防盗门的门锁拧断了。”
陈阳的眼神动了一下。
能徒手拧断防盗门锁的人,至少是宗师级别的内家高手。
“马大江有没有描述那个人的样貌特征?”
“说了一些,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多,很精瘦,不胖,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毛划到左耳根。”
陈阳把这些特征记在了脑子里。
“周处长,秦振邦先烧了制毒作坊清除痕迹,然后逼得马大江在看守所里自杀灭口,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呢?”
“实验室被我烧了,作坊被他自己的人烧了,马大江的口供已经录了笔录封存了,就算杀了马大江也改变不了什么,但秦振邦未必知道马大江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
陈阳想了想继续说。
“在秦振邦看来,他现在最大的威胁有两个,一个是马大江活着继续供出更多东西,另一个是最初发现天蝎方秘密的人。”
“最初发现的人就是你。”
“对。”
周处长的语气急了。
“你的意思是秦振邦可能派人来对付你?”
“他如果足够疯的话,这个可能性不小,我是整个链条上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也是端掉他实验室的关键人物,只要我还在就会继续追下去,秦振邦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我给你安排保护。”
“不用,周处长,你的人保护不了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秦振邦派出来的真是那个能徒手拧断门锁的人,你派几个普通警卫过来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更多人受伤。”
周处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看病怎么看病,他要来就让他来。”
陈阳挂了电话。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老人在针灸的温热感中昏昏欲睡。
陈阳把银针一根一根取出来消毒归位,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他没有住在疗养院,骑摩托车回了家。
林萌萌在厨房里洗碗,听到他进门扭了一下头。
“今天倒是回来得挺早。”
“嗯,早点回来陪你。”
林萌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鬼呢,你从来不说''''早点回来陪你''''这种话,上次说这种话还是我过生日那天,你到底怎么了?”
陈阳走到她旁边,把水龙头关了,拿毛巾给她擦手。
“萌萌,最近几天晚上关好门窗,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林萌萌的眼神变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那个案子牵出来的人可能会报复,我提醒你注意一下。”
林萌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阳,你如果在外面刀口上舔血的事别跟我瞒着,我受不了你一声不吭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
“我会回来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阳把毛巾搭在她肩上。
“这次也一样,说到做到。”
林萌萌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洗碗,但水龙头开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
陈阳走到二楼的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很安静,路灯把人行道照得通亮,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他拉上了窗帘。
如果秦振邦真的派人来,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今晚?明天?还是后天?
陈阳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吃了林萌萌留的一碗粥,收拾完之后上床睡觉。
他睡得很浅。
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院墙外面有人踩到了陈阳白天故意放在墙根下的碎石子。
陈阳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侧耳听了三秒。
脚步声,一个人,很轻,但能感觉到那人的体重压在地面上的力度远超普通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