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床上用耳朵判断那个人的位置和移动路线。
脚步在院墙外面停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
是来人跳起来了。
陈阳翻身下床的同时,二楼窗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了开来。
窗框发出一声闷响,整扇窗户连着铰链从墙上脱落,拍在了卧室地板上。
夜风灌了进来。
窗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精瘦,一米八多,左脸从眉头到耳根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跟马大江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站在窗口,低头看着陈阳,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陈阳?”
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阳已经退到了卧室门口,右手握着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的三根银针。
“你是秦振邦的人。”
刀疤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窗口迈进来,脚踩在玻璃碎渣上,碎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秦总让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从实验室里带走的那本笔记本。”
陈阳冷笑了一声。
“笔记本三天前就交给公安了,你来晚了。”
刀疤男人停下了脚步,歪了一下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出手了。
陈阳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晃过,然后一股巨大的劲力砸在了他格挡的双臂上。
他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了三步,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后背的冲击力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就一下。
陈阳的胳膊传来尖锐的痛感,骨头虽然没断,但骨膜上的震荡让他的前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这个力道远远超出了宗师级别的范畴。
陈阳这些年跟不少高手过过招,宗师级别的内家高手他心里有数,即便是顶尖的宗师出手也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这种压迫感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你……半步天人?”
刀疤男人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破碎的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你还懂这个?”
“江湖上传闻宗师之上还有天人境,但真正突破天人境的人百年难出一个,能摸到门槛的就叫半步天人。”
陈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前臂,退到了楼梯口。
“秦振邦养得起半步天人?这个价码可不低。”
刀疤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有些事跟钱没关系。”
他又动了。
这一次陈阳看清了他的出手轨迹,速度确实快得离谱,但有迹可循。
陈阳往楼梯上跳了一步,避开了正面的一掌,同时右手的三根银针甩了出去。
银针划破空气的声音极细极尖。
刀疤男人偏头避开了两根,第三根扎进了他的左肩,但只刺入了不到半寸就被他体表绷紧的肌肉弹了出去。
银针叮地一声落在地板上。
连银针都扎不进去。
陈阳的心沉了一下。
半步天人的体魄已经强悍到了这种程度,全身的气血充盈到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类似护体真气的防御层,普通的银针根本穿不透。
“花招。”刀疤男人淡淡地说了一个词,然后一拳轰向了楼梯的扶手。
木质扶手在拳劲下炸成了碎片。
陈阳借着碎片飞溅的遮挡翻身跳下了楼梯,落在一楼客厅里,随手抓起了门口的摩托车钥匙。
不能在家里打。
林萌萌还在隔壁房间。
他看了一眼通往林萌萌房间的那扇门,门关着,没有动静,她可能还没醒。
陈阳大步冲向了前门。
刀疤男人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追了上来。
陈阳一脚踹开前门冲到院子里,翻过院墙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凌晨两点多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刀疤男人也翻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位置。
两个人在路灯下面对面站着。
陈阳调整了呼吸,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他知道自己正面硬碰硬打不过这个人,宗师和半步天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那是功力层次上的碾压。
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
“你跑得挺快。”刀疤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该跑的时候跑,这是活下去的基本功。”陈阳的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左边是一排居民楼,右边是一条通向公园的小路,前方五十米是一个十字路口。
不能往居民楼那边去,万一打起来伤到无辜的人。
公园那边地形复杂,有树有坡有水,比开阔的大街上好得多。
陈阳转身跑了。
他没有沿街跑而是拐进了右边那条小路。
刀疤男人果然追了上来,速度比他快了一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陈阳跑过一个小坡道的时候突然停住脚,转身出了一掌。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内力,掌风裹着全身的气血灌注,直拍在了正在追击中的刀疤男人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刀疤男人的身体后退了两步,但只退了两步就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上多了一个掌印。
“宗师中期?”
他抬头看着陈阳,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
“还行,能让我感觉到疼。”
陈阳的手掌在发麻,掌心传来的反震力告诉他,这一掌打在了对方身上的效果,还不如打在一堵混凝土墙上。
差距太大了。
刀疤男人不再废话,大步逼了上来。
陈阳再次转身冲进了公园。
公园里有一片密林区,树木粗壮,地形高低不平,几条石板路在树丛间弯弯曲曲地穿行。
他钻进了树林。
刀疤男人在后面追,速度依然快,但树林里的障碍物多少限制了他的发挥。
陈阳绕过一棵大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在月光下的轮廓像一堵移动的墙,稳、快、重。
正面打不了,跑也跑不掉。
唯一的机会就是拖。
利用地形拖时间,找他的破绽。
如果有破绽的话。
陈阳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同时身体在树林间穿梭腾挪,每一步都在利用树干和地形阻断对方的直线追击路线。
刀疤男人被绕了几圈之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掌拍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树干在腰部的位置直接断裂,上半截带着树冠轰然倒下。
陈阳侧身避开了砸下来的树冠。
这个人连树都能拍断。
不对,准确地说是一掌震断的,掌力穿透了树皮和木质层的结构,从内部破坏了树干的纤维。
这种控制力已经不只是蛮力了。
“你躲不了多久。”刀疤男人的声音从树丛间传来,不急不缓。
陈阳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一件事上。
那一掌拍断树的时候,他看到了刀疤男人的右手在收掌的瞬间有一个极短暂的僵直。
不到零点一秒,但他看到了。
右手,收掌的时候,僵直。
这说明什么?
继续跑,继续观察。
陈阳在黑暗的树林里无声地移动着,月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今晚这一仗,是他从医从武以来最凶险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