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臂开始发木了。
从手指到手腕到小臂到肘弯到大臂到肩膀,木的范围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九阳热力在他的右手经脉系统里形成了一种持续性的灼热堵塞,就像一条水渠里被倒进了热沥青,沥青凝固之后水就流不动了。
他的气血在右半身的循环速度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的六成。
这直接影响了他的出力和反应。
“你这是慢性毒药的打法。”刀疤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他改为全左手出击,速度和力度依然很猛,但没有了右手的配合,他的攻击变得单调了。
陈阳开始有余力观察他的出招规律了。
左拳直击之后必接左肘横扫。
左掌劈下之后右脚必踢。
这些套路在半步天人的速度下本来是防不住的,但当速度降到七成的时候陈阳勉强能跟得上了。
他挨了一肘。
退后,恢复。
挨了一脚。
退后,恢复。
每一次被打中他都会受伤,但每一次他都能站起来。
刀疤男人打了他二十多下,他站起来了二十多次。
而刀疤男人每打一下都要消耗内力,他的内力不会自动回充,打掉的就是打掉的。
此消彼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刀疤男人的左拳打在陈阳的格挡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比之前轻得多的闷响。
力道又降了。
陈阳借着这一拳的冲击力后退到了安全距离,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左肩的脱臼复位之后一直隐隐作痛但还能用。
胸口中过一掌和一肘,至少两根肋骨出现了骨裂,呼吸的时候隐约能感觉到骨头碴子在磨。
腹部中过一掌,内脏没有破裂但淤血是肯定有的。
后背蹭掉了一块皮,血已经凝固了。
这些伤在平时来看都不轻。
但九阳神功的恢复机制让他的身体维持在了一个虽然疼但不至于失去战斗力的临界状态。
疼归疼,能打就行。
他抬头看着十五米外的刀疤男人。
对方的变化比他更大。
刀疤男人的右臂已经完全垂了下来,跟废了没什么区别,右半边身体的气血运行严重受阻,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匀称了。
赤脚上的伤口在碎石和泥地上反复摩擦之后开始红肿发炎。
他的左手还能出拳但力道只剩下巅峰时期的一半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力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
全力爆发消耗了三成,持续战斗又消耗了三四成,加上右手经脉堵塞导致的气血浪费,他现在的可用内力可能还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
三成的半步天人。
跟一个满血的宗师中期谁更强?
答案已经变了。
刀疤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表情变得阴沉而严肃。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打法跟我耗。”
陈阳站直了身体,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你以前碰到的人没有九阳功。”
刀疤男人的右脸抽搐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拼命?三成内力够我跟你同归于尽了。”
陈阳摇了摇头。
“你不会。”
“凭什么?”
“凭你是给秦振邦办事的人,你活着还有用,你的命在秦振邦的计划里比我的命值钱,你不会为了杀我把自己搭进去。”
刀疤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陈阳说中了他的要害。
他确实不愿意跟一个宗师中期同归于尽,他的命贵着呢。
但如果不拼命,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难在消耗战中胜过陈阳了。
对方那个邪门的内功恢复机制让正常的体力消耗变成了一场必输的赌局。
打下去他的内力会越来越少,对方的内力会越来越满。
再打十分钟他可能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刀疤男人做了一个决定。
他猛然转身往公园东侧的围墙方向跑去。
跑了。
陈阳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
即便只剩三成内力,半步天人的奔跑速度也远超他的极限。
但他也没必要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周处长的号码。
“那个人往公园东侧跑了,身上带伤,右臂废了一半,赤脚,左脸有刀疤,你让人截。”
周处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没事吧?”
“我没死。”
“那就好,东侧出口已经封了,武警拉了三道警戒线。”
“三道不够,这个人即便受了伤还是半步天人的体魄,普通武警拦不住他,你让人用车堵路然后保持距离,不要正面接触。”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阳的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在发抖,掌心的九阳热力已经完全消退了。
身体给他发出了明确的信号:极限到了。
如果刚才刀疤男人没有选择跑而是选择拼命,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林萌萌从远处跑了过来。
她冲到陈阳面前的时候扑通一下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浑身都是血!”
“别人的血占一半。”陈阳咧了一下嘴想笑但扯到了胸口的骨裂处疼得脸歪了。
“你还笑得出来!”林萌萌的眼泪掉下来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小刘也跑过来了拿着急救箱。
“陈大夫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
“先包左肩,再缠胸口,第五到第七肋骨有骨裂,不要缠太紧影响呼吸。”
小刘听着他用跟报菜名一样的语气说自己的伤势,手上的绷带差点拿不稳。
“你当大夫当到自己给自己写医嘱也是头一回了。”
魏德明走了过来,看到陈阳的状态之后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绷住了。
“那个人跑了?”
“跑了,但他撑不了多远了,右臂经脉堵死了,内力不到三成,跑出公园之后就算能突破警戒线也跑不出城。”
魏德明点了点头,转身去协调外围的搜捕。
林萌萌蹲在地上给陈阳擦脸上的血迹,手一直在抖。
“你以后能不能别一个人扛这种事。”
“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
陈阳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林萌萌赶紧扶着他的好臂膀。
“回疗养院吧,我得让人给我拍个片子看看肋骨裂到什么程度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躺着别动!”
“躺着不动骨头长不快,走走路促进血液循环有利于骨折愈合,这是基本医学常识。”
林萌萌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刘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陈大夫,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打了这么久你才把他打跑?”
陈阳一瘸一拐地往公园出口走。
“半步天人,比宗师高一个大级别,正面打我一百个也不够他揍的。”
小刘的嘴张得老大。
“那你怎么赢的?”
陈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没赢,是把他耗跑的,他如果再坚持十分钟,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林萌萌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攥着他胳膊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武警对讲机里嘈杂的通话声和车辆调动的引擎声。
搜捕已经全面展开了。
陈阳停下脚步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林萌萌扶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个仗到底算赢了还是没赢?”
陈阳想了想。
“排骨汤还有没有?”
“你现在想喝汤?”
“人没死,仗就算赢了,赢了就得喝汤庆祝一下。”
林萌萌的眼泪和笑同时挤了出来。
“我回去给你重新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