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刚走到停车场边上,周处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第一道封锁线被冲了,两辆越野车被他徒手掀翻,三个武警被震飞出去,一个手臂骨折,两个轻伤。”
陈阳的脚步停死了。
“第二道呢?”
“第二道设在东门外四百米的十字路口,四辆装甲运兵车横堵了整条路,二十个人持枪包围,按你的吩咐没有人近身,只是封路。”
周处长的声音带着一股被自己手下伤亡搞出来的急躁。
“但是他在绕路,他没有硬冲第二道封锁线,从路口南侧的绿化带往外切。”
陈阳冲林萌萌伸手:“车钥匙给我。”
“你要干什么?”
“堵他。”
林萌萌攥着钥匙不松手,盯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嘴唇颤了一下。
“你现在连走路都歪着身子,开什么车?”
“我开不了你开,往东门外南边的绿化带去,他在绕第二道封锁线,那条绿化带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围墙,翻过去就是解放路,到了解放路他就进闹市区了,到时候抓都没法抓。”
林萌萌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去抓,是去杀。
她攥钥匙的手松了。
“上车。”
林萌萌开车的速度快得让陈阳都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平时开车稳得像个老司机,今晚踩油门的脚像是焊死在了底板上,弯道都不带减速的。
从公园西门到东门外的绿化带开车不到三分钟,她把车直接怼到了绿化带南端的围墙边上,车头灯打开了远光照亮了整片绿化带。
陈阳推门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他。
刀疤男人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喘气。
他的右臂完全垂了下来,从肩膀到手指像是一根失去了知觉的木头。
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碎石渣,赤着的脚踩在草地上,脚底的伤口渗着血,每走一步都在草叶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更明显的变化在他的脸上。
五分钟前他从公园里跑出去的时候脸色只是阴沉,现在他的右半边脸皮已经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色。
陈阳站在十五米外看着这种潮红色,心里有了数。
九阳热力还在他体内扩散。
对掌的时候灌进去的那些热力没有被完全化解,残余的部分顺着已经堵塞的右手经脉开始往右肩、右胸方向蔓延了。
半步天人的内力虽然深厚但此刻他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压不住那些沿着经脉到处乱窜的九阳热力了。
刀疤男人看到了车灯后面的陈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你追来了?我以为你会老老实实躺着等人收尸。”
“我说过你不能活着离开。”
陈阳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的肋骨碴子都在磨蹭,疼得他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你的右手经脉已经堵到肩了吧?再过十分钟堵到心脉,你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自己。”
刀疤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发木的右臂。
他攥了一下右手的拳头,五根手指纹丝不动。
“你灌进来的那些热力化不掉了。”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认命的意味。
“对,化不掉了。”陈阳停在了五米外。
“九阳热力进入堵塞的经脉之后会形成一种类似于血栓的气结,你的内力越低它凝固得越快,现在你的内力不够用来化解那些气结了。”
刀疤男人沉默了几秒。
“你追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死?”
“不是看你死。”
陈阳的右手掌心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是我亲手送你死。”
刀疤男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跑,围墙就在十几米外,翻过去就能进闹市区。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脚和发木的右半边身子,再抬头看了看陈阳掌心那团还在升温的红光。
他知道自己翻不过去了。
右臂的经脉堵塞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右腿了,他能感觉到右膝以下的知觉在迅速减退。
再跑三十秒,他连站都站不稳。
“动手吧。”
刀疤男人松开了扶着树干的左手,双腿分开站稳,左拳缓缓举了起来。
“半步天人不是跪着死的。”
陈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冲了上去。
五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钟跨完。
刀疤男人的左拳迎面砸了过来,拳劲虽然只剩巅峰时的两成,但打在一个浑身是伤的宗师中期身上依然够疼。
陈阳没有躲这一拳。
他侧了一下身让拳头擦着耳朵过去,轰的一声,拳风撕裂了他左耳旁边的头发。
他的右手掌心贴上了刀疤男人的右胸口。
九阳热力倾泻而出。
这是他今晚最后的内力了,丹田里最后一滴也给挤干净了。
掌心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到了能灼穿皮肤的程度,刀疤男人的衬衣被烫出了一个掌印形状的焦痕。
九阳热力从右胸的皮肤钻进去,顺着已经堵得七七八八的右侧经脉直奔心脉。
经脉里残存的旧伤和已经凝固的气结被这股新灌入的热力一冲,彻底炸了。
刀疤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开了,像是要喊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陈阳近在咫尺的脸。
两秒钟之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的左手从陈阳的肩膀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后背砸在草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他死了。
心脉断裂,气血倒流,半步天人的体魄再强也扛不住心脉炸开的后果。
陈阳站在原地,右手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的红光慢慢暗了下去。
他的丹田里空得像被抽干的井。
一丝内力都没有了。
他的腿开始发抖,先是膝盖发软,然后是大腿肌肉痉挛,然后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他想蹲下去但蹲到一半腿就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林萌萌从车里冲了出来。
“陈阳!”
她跑到他身边蹲下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右手掌心的皮肤被自己的九阳热力灼出了一片水泡。
“杀了。”陈阳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
林萌萌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打急救电话。
陈阳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刀疤男人。
月光和车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尸体上,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打斗时没有留意的细节。
刀疤男人的后颈上有一个纹身。
一只蝎子。
黑色的墨水,线条很细但很精致,蝎子的尾巴蜷曲着指向脊椎的方向。
陈阳盯着那只蝎子看了三秒钟,把这个图案记在了脑子里。
周处长的人赶到的时候陈阳已经靠在车轮上坐着不动了。
四个武警端着枪把刀疤男人的尸体围了起来,魏德明蹲下去试了一下颈动脉,抬头朝周处长摇了摇头。
“死了,彻底的。”
周处长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人是你杀的?”
“嗯。”
“怎么杀的?”
“掌心灌热力进去,把他的心脉烧断了。”
周处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没见过被人用掌心活活烧断心脉的。
“这个人脖子后面有个蝎子的纹身。”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弱。
“记下来,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周处长回头看了一眼刀疤男人后颈上的纹身,眼睛眯了起来。
“你先别管这些了,先送医院。”
“不去医院。”陈阳摇了摇头。
“回疗养院。”
“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什么疗养院,得去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三甲医院治不了我的伤,我的伤要靠内力修复,疗养院有我的银针和药。”
周处长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了看陈阳那副说一不二的死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萌萌已经把车重新发动了。
“上车。”
陈阳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劲,魏德明上来架着他的好胳膊把他搀进了后座。
车子开动的时候陈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那只蝎子纹身。
天蝎。
秦振邦手底下有一个叫天蝎的组织。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他靠在后座上昏了过去。
林萌萌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闭上了眼睛,猛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在晨光中箭一样射出去,朝疗养院的方向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