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土炕上，赵弘毅左拥右抱，把拒绝了价值至少十万的铜钱，选择用人情换人情的事说了一遍。
孟静雅和董佳慧并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的样子，对于赵弘毅的选择，也并不感到出乎意料。
这下，反而轮到赵弘毅讶异了：“静雅、佳慧，你们不惊讶吗？”
“没什么可惊讶的，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孟静雅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把那只蠢蠢欲动，想要作怪的大手握住。
董佳慧则说道：“我也不觉得惊讶，有的时候钱太多……会招来祸端！”
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复杂。
虽然她跟姐姐被下放到十里铺村劳动改造，属于不可逆的大势，原因也多种多样。
但，无可否认，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因为她们两家，足够有钱！
赵弘毅察觉出气氛不对，把怀里的姐妹俩抱紧一些。
孟静雅轻声说道：“佳慧说的没错！”
“财帛动人心！财富这种东西，不是攥在手里，装在口袋里，就是自己的。”
“有足够的钱，没有足够的势，充其量就是一只肥羊。”
“指不上哪天，就要被拉走割肉！”
这番话一出，原本就有些低迷的气氛，更是降到冰点。
赵弘毅有些后悔，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毕竟这姐妹俩，出身资本家庭，还是因为有钱才倒的霉！
他挑起这个话题，不亚于给姐妹俩伤口上撒盐。
“咳咳！”赵弘毅干咳两声，分别在孟静雅和董佳慧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强行转移话题道：“我给你俩讲个笑话吧。”
“我不想听笑话。”孟静雅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董佳慧紧跟着说道：“你不用觉得提到了我跟我姐的伤心事，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赵弘毅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就简单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其实静雅你刚刚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
“咱们现在手里的钱，早就已经超过衣食无忧的标准。”
“再多十万、二十万、甚至一百万，本质上其实区别不大。”
“留在手里，也不能跟你俩一样。”
听到这话，孟静雅和董佳慧齐齐一愣。
后者开口发问道：“什么叫不能跟我和我姐一样？”
赵弘毅笑着解释道：“就是留在手里，也下不了崽儿。”
噗嗤！
姐妹俩没忍住乐了。
董佳慧伸手在赵弘毅胳膊上拧了一下，孟静雅则在赵弘毅腰上拧了一把。
赵弘毅很配合的表现出龇牙咧嘴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打岔，氛围逐渐回升。
赵弘毅正色道：“因为没势，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钱变成势！”
“这个过程，可以说道阻且长，远不如把势转换成钱那么容易。”
“但，却又不得不去做！”
上辈子，赵弘毅在有人给他领路的情况下，还是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主要是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
面对主动伸过来索要的大手，他选择的不是给，也不是迂回，而是直接拿棍子敲。
然后，抡出去大棒，换来了铁拳！
铁拳打碎了赵弘毅的傲气，也让他明白了现实。
对于“规则”的理解，又有了新的认知。
赵弘毅对自己的路，还是比较明确的。
损失十万块钱，他并不心疼，也没有太多舍不得之类的感觉。
他缺的不是来钱的点子，也不是本钱，缺的是门路和渠道。
只有用钱把路铺平，他将来积累财富的速度才会越快！
……
一个星期后。
早上八点半。
侯海洋敲门，进到了赵弘毅的办公室。
顺手把门关上，他走到办公桌前，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毅哥，昨天下班的时候，郝耀祖的秘书找我了。”侯海洋知道何蝉茗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便也没有避讳，直接说道：“她跟我说，有商贩举报，说采购科的人拿了回扣。”
“然后，郝耀祖要求我查清楚，具体是谁拿了回扣，拿了多少回扣。”
“还限我在今天下班之前，给他一个答复。”
赵弘毅缓缓点头，顺手拿起手边的烟盒。
正要掏烟出来，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烟盒捏成一团，随手丢进废纸篓里，把手伸向抽屉。
候海洋很有眼力见，把自己的烟递过去一支。
又划燃火柴，弯下腰，一只手拿着火柴，一只手护着火苗，帮赵弘毅把烟点上。
赵弘毅抽了口烟，吐出烟雾道：“郝耀祖这老小子，比我预想的要沉不住气。”
“不过，也无所谓。”
“他既然非要搞事情，那我也……”
话没说完。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赵弘毅弹了弹烟灰，开口道：“进来。”
门推开，一行十余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负责食堂的钟来福，以及负责医务室的黄明亮。
众人跟赵弘毅打过招呼之后。
钟来福冲侯海洋说道：“侯主任，我们刚才还去采购科找你来着，没想到你先来了。”
“钟主任，找我有事？”侯海洋顺着话茬询问，实则心中已经隐隐猜出答案。
果不其然，就听钟来福回道：“郝厂长开始找我们麻烦了。”
简单回了一句过后，钟来福抢先开始诉苦：“赵副厂长，郝厂长说，食堂后厨工作的人，向他举报有人偷偷把菜往家里带。”
“这老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郝厂长要求我一天内，查清楚都有谁偷偷往家里带菜。”
“可问题这种事，抓不到现行，谁能承认啊？”
“这不是刻意刁难人嘛！”
紧随其后，黄明亮等人也先后开口，把郝耀祖出的难题说了出来。
听起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积米成箩，积水成河。
小事多了，集中起来就不是小事。
更何况，郝耀祖突然发难，一次性找这么多后勤部门的麻烦。
这算盘珠子，简直都要崩到人脸上去了！
赵弘毅没有说话，目光像是探照灯，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从办公桌前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