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桩隐患,真的要瞒着她吗?

    刹那间,他睡意全无,满心都想着立刻去找沈妤,把所有事情坦白清楚。

    省得日后旁人多嘴,平白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看他这副模样,唐卿瞬间猜出他的想法,满脸难以置信:“你不会现在就打算去找她解释吧?”

    “二当家,你精神足不想睡,可人家姑娘早就歇息了啊!”

    黎霄云淡淡回怼:“合着你睡不着,我就也得陪着熬着?”

    最终,唐卿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房间,一口酒都没捞着喝。

    他气得直跺脚吐槽,好歹把他的酒和花生米还给他啊!

    但怕闹出动静引人怀疑,只能憋屈着悻悻离开。

    次日一早。

    黎二郎一早就兴冲冲跑到后院找沈妤。

    “姐姐!我哥昨晚偷偷来看我了!”

    黎二郎情绪格外激动,絮絮叨叨说着兄长和自己说的话、两人相拥的模样。就像许久未见亲人的孩童,激动得说话都颠三倒四。

    沈妤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在黎二郎心里,黎霄云不仅仅是兄长,更如同父亲一般撑起了他的世界。

    很难想象,当年尚且稚嫩、不足十三岁的黎霄云,是如何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从大庆一路逃亡到大李,又独自咬牙在深山里将两个孩子拉扯长大。想到这些过往,沈妤眼眶泛红,由衷心疼黎家三兄妹的所有不易。

    “这下总算能彻底放心了吧?”

    沈妤温柔看着黎二郎问道。

    她清楚,姐弟三人失散之后,黎二郎看似不问不说,心里对兄长的牵挂从未断过,甚至比自己还要担忧。

    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青山隐居度过,身边自始至终只有兄长和妹妹相伴。

    曾经的岁月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黎朔州用力点头:“嗯!”

    见沈妤神色平静毫无意外,他便知晓兄长定然也来过这里,于是不再多问。

    随后他开心叫来妹妹娅儿,三人一同在沈妤屋里吃了早饭。

    自这之后,黎二郎读书越发刻苦用功。

    又过了两天。

    沈妤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可司可依旧严格禁止她下床走动。

    两人正小声争辩时,满团前来通报:“姑娘,庄外有位谢公子求见,说是想拜访沈小公子。”

    是楚生现。

    庄子日常人来人往、物资进出不断,他能查到自己的落脚处并不稀奇。

    只是他突然登门,实在让人摸不透用意。

    沈妤刚想开口,就被司可瞪了回去:“不管是什么来路的公子,你都不许见!乖乖躺着养伤,外头所有人我来帮你打发!”

    沈妤忍不住轻笑,干脆爽快答应:“好。”

    她本就无意和楚生现碰面,让司可姐代为回绝正好。

    芙蓉阁外。

    楚生现依旧戴着那副狰狞吓人的青面獠牙面具,路过的村民和孩童看见他,全都吓得纷纷避让。

    “娘亲,那个叔叔的面具好吓人!”

    “别乱说话,快走!”

    “这人是谁啊?”

    “芙蓉阁最近不太平,咱们绕路走吧。”

    “不知道里面的姑娘会不会出事?”

    “放心,庄子里高手很多,没事的。”

    周遭的议论声尽数落入楚生现耳中,他却全然不受影响,安静伫立在树下等候。

    司可急匆匆从庄内走出,看到树下两道身影,立刻确定来人就是那位谢公子。

    沈妤和她提过,这位谢公子身份神秘,是春风楼的幕后东家,也是她冰饮生意最大的合作出资人。身家富庶却从不以真容示人。

    沈妤从未透露过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司可根本不知道,这位富商实则是身份尊贵的侯府主人。

    她上前礼貌婉拒了对方的拜访:“我家小弟近日身体不适,实在不便见客,还望谢公子见谅。不知您今日登门,可有要紧事务?”

    楚生现神色微怔,面露担忧:“沈公子生病了?情况严重吗?我在城中善和堂有熟识的御医世家大夫,若是放心,我即刻请来为他诊治。”

    司可连忙道谢:“多谢谢公子好意,不必麻烦了,已经请大夫看过,并无大碍。”

    药是沈妤自己调配的,她不敢随意替姑娘做主。

    “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能痊愈,劳您挂心了。既然来了,不如进庄内小坐片刻?”

    见见不到人,楚生现也无意久留。

    他示意身后的雷风递上手里的礼盒。

    “一点薄礼,还请收下。”

    司可不敢随意代收礼物,当即推辞。

    楚生现随即解释:“只是城西麦香铺的些许点心,专门买来给沈公子尝尝。”

    紧接着他说明来意,本是为商议合作生意,既然对方不便见客,便改日再来,随即转身告辞。

    登上马车后,楚生现全程闭目靠坐,一言不发,周身满是沉寂。

    一旁乔装随行的雷风,看着自家主子,满心心疼,暗自叹息。

    近来主子公务繁杂,盐县刚出重大变故,本应即刻赶赴当地处理事务,却特意绕路赶来这座偏僻小庄。

    究其根本,全是为了沈妤。

    昨日主子听闻庄子突发变故,有锦衣卫殒命于此,当即下令彻查,甚至险些连夜赶来。

    到头来,却连对方一面都没能见到。

    雷风实在看不懂主子的执念,只觉得沈妤太过冷淡狠心。

    主子如今对她事事上心,为她开拓冰饮生意、四处奔波采购原料,日日亲自过问进度。

    区区一桩小生意,却被他放在心上百般操劳。

    侯府一众姬妾、主母,如今全都形同虚设。

    可沈妤,对此全然一无所知。

    明明她本该身居侯府,坐拥荣华富贵,做人人艳羡的侯府主母。

    奈何命运弄人,让二人分隔两地、不得相认。

    雷风只盼来日尘埃落定、一切归位,自家主子能得偿所愿,满心欢喜。

    三天之后,锦衣卫果然上门登门核查。

    沈妤全程照着黎霄云提前嘱咐的话,老老实实配合问话应答。

    她们就是普通平头百姓,无权无势、毫无背景,锦衣卫压根不会相信,南镇抚司那几个人的死,会和她这个毫无根基的弱女子扯上关系。

    再者,北镇抚司的人直接把所有罪责揽了下来,一口咬定当初杀掉的是作乱的匪徒。

    死掉的那几个南镇抚司锦衣卫更算是倒霉,身中剧毒,尸体损毁严重、面目难辨,根本没人能认出他们的真实样貌。

    就算他们穿着锦衣卫的官服,此刻也证明不了身份。北镇抚司咬死说辞:真正的南镇抚司人手早已遇害,眼前这几具尸体,不过是冒充锦衣卫作乱的盗贼。

    若是承认死者是自家同僚,反倒显得南镇抚司太过窝囊。

    不仅中了只有大庆才有的河豚剧毒,死得还如此狼狈不堪。

    南镇抚司的人根本无从辩驳。

    他们负责的案子迟迟没有半点线索,僵持无果。要是执意和北镇抚司撕破脸对峙,反倒会被人诟病能力不足,得不偿失。

    两边手里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这事最后也只能各自吃闷亏、不了了之。

    自此芙蓉阁安稳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家里人手短缺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

    姚白特意进城一趟,精挑细选了十个护卫带回庄子,交由满团日日训练打磨。

    转眼半个月过去,沈妤的咳嗽彻底痊愈了。

    春风楼的花儿姐寄来书信,说月底要核对结算账目,问她要不要亲自进城一趟。

    若是不便,便派账房亲自去庄子对接。

    沈妤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小钥匙,当即决定第二天亲自进城处理。

    她写好回信,让雪梅交给花儿姐派来的送信人。刚打发走人,娅儿就抱着一堆点心跑了进来。

    “姐姐,这是什么呀?我能吃吗?”

    沈妤一眼认出,这是之前楚生现登门拜访时送来的点心,是城西知名麦香铺子的招牌货,口味绝佳,还特别难买齐全。

    当时她随口让司可收起来,后来大家都忘了这事,一直没分着吃。

    眼下天气炎热,这些点心早就受潮发霉,根本不能入口了。

    沈妤有些惋惜:“坏啦,吃不了了,太可惜了。”

    娅儿倒是一点不失望,庄子里的雪梅很会做点心,这点旧货不吃也不心疼。

    她眼珠一转,兴致勃勃提议:“那我们拿去喂鱼好不好?”

    看着小孩满眼期待的样子,沈妤实在不忍心拒绝。

    上次庄子遭遇的那场凶险变故,看似没影响到两个小姑娘,可府里其他人,心里始终都留着一道阴影。

    自从沈妤生病休养,司可便包揽了庄子里所有大小事务,整日忙前忙后、毫无停歇。

    雪梅更是连日熬夜操劳,专心照料受伤的赵晨四人。

    如今四人全都苏醒、伤势渐好,雪梅却熬得日渐憔悴、疲惫不堪。

    沈妤看在眼里,心里格外心疼。

    她自己也闷在庄子里许久没出门透气,索性打算带着众人出门散心放松一番。

    沈妤笑着应下:“可以呀,你等我换身衣服。”

    娅儿瞬间开心得活蹦乱跳,满心欢喜。

    沈妤又临时决定:“我们骑马出去。”万一遇上突发情况,骑马脱身也更快更稳妥。

    娅儿兴奋极了,抱着发霉的点心就跑去找甜甜,大声喊道:“甜甜!姐姐带我们骑马、喂鱼去啦!”

    沈妤无奈笑笑,起身换了一身清爽轻便的衣衫。

    出门前,她先去探望了白一和赵晨四人。几人死里逃生,又得到精心医治照料,心里对沈妤满是感激。

    世道之中,奴仆受伤被主子舍弃的比比皆是。

    沈妤不仅没有抛下他们,还花钱请医、费心照料,这份仁厚,让几人对她的忠心愈发坚定。

    沈妤简单安抚几句,便带着雪梅出门汇合众人。

    一同出门散心的还有司可、娅儿、甜甜、覃其、黎二郎,以及姚白和杨虎。

    李四桂外出办事未归,满团带着剩余护卫留守庄子看家。

    蒋老先生不喜热闹,不愿跟着妇孺孩童出门,却也赞成两个少年出门走走,免得终日闭门读书,变成死板的书呆子。

    覃其如今跟着黎二郎一同求学,因为荒废学业多年,刚开始听课格外吃力。但他天资聪慧,蒋老先生也愿意悉心教导。

    黎朔州有了同窗玩伴,读书也不再孤单无趣。

    可一出门,覃其眼里就只剩娅儿,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看得格外严实,直接把同行的黎二郎抛到了脑后。

    黎朔州满心无语。

    他这个亲哥哥,对亲妹妹都没这么上心谨慎,一个外人反倒这般紧张在意。

    黎朔州忍不住问道:“你没有妹妹吗?”

    覃其一脸憨厚地摇头:“没有,我记事起,家里就我和六个哥哥。”

    黎朔州顿时觉得他着实可怜。

    看着他那张比女子还要清秀柔和的脸,终究是不忍心开口,赶他离自己妹妹远点。

    黎朔州只好作罢,心里暗自宽慰,就当妹妹多了个贴心哥哥疼惜,也是件好事。

    庄子周边都是狭窄的田埂小路,路况崎岖,根本不适合马车通行。

    沈妤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致,便让人牵出三匹马代步。

    庄子原本养着一匹马,加上司可和满团之前各自带回的一匹,如今马厩正好有三匹马,足够众人使用。

    满团日日负责喂马打理,对这三匹马的习性最为熟悉。

    他特意给沈妤挑了一匹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马儿。

    沈妤动作利落、一气呵成翻身上马,娴熟的架势让在场众人都十分意外。

    姚白诧异开口:“你上马的动作这么标准,看着可不像是新手,难道你真的精通骑术?”

    沈妤笑着反驳回去:“姚大哥可别小看人,骑马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雪梅你说对吧?”

    最近赵晨几人伤势痊愈,一直紧绷神经的雪梅总算放松下来,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她立马帮自家姑娘撑腰:“那当然!我们姑娘不止会骑马,马球、投壶、射箭样样精通,这些男子擅长的玩乐项目,姑娘全都不在话下!”

    “虽说大庆规矩多,女子玩这些会被说出格,可做人总得找点乐趣,不然多没意思。”

    沈妤只是随口想掩饰下骑术,没料到雪梅直接把她所有绝活全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全都一脸惊奇地打趣她,沈妤尴尬地轻咳一声,伸手把娅儿拉到身前坐稳:“不聊了,咱们出发!”

    杨虎正要上前帮忙牵马,被她抬手拦住:“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落,她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司可连忙叮嘱她慢些,随即带着甜甜策马跟上。

    姚白带着黎二郎和覃其两个少年,策马紧随其后,速度极快。

    最后只剩雪梅和杨虎落在队尾,拼尽全力催马追赶队伍。

    温热的夏风裹挟着扑面劲风飞驰而过,娅儿第一次这般畅快骑马,兴奋得大声欢呼。

    “太好玩啦!姐姐再骑快一点!”

    沈妤温柔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行哦,安全最重要,乖乖听话。”

    这条田间小路又窄又陡,不适合快跑,等下次去开阔的平地,再全力骑马玩耍。

    她轻轻点了点娅儿的小鼻尖,慢慢放缓了马速。

    娅儿虽然还没玩尽兴,但向来乖巧懂事,立刻安静下来,没有胡闹。

    沈妤回头望见司可追了上来,便把娅儿抱过去,让司可照看。

    接着她调转马头折回队尾,让雪梅坐到自己身后,带着她一同赶路。

    一行人再度催马前行,唯独杨虎孤零零落在最后,满脸无奈。

    好家伙,所有人都有伴,就他一个人被落下了。

    眼看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头等他的意思,杨虎只能无奈叹气,拼命策马追赶。

    “各位慢点!等等我啊!”

    没多久,众人抵达了河边。

    树荫浓密的河畔,娅儿和甜甜追着蝴蝶跑闹,随手采摘路边的小花。

    大家找了片平整的草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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