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护栏。
那只歪脖子僵尸还在走。一步，两步，脚底蹭着水泥地，像拖着一袋湿沙。
然后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脚后跟硌到一个硬物，差点把他绊个跟头。他低头——
一个拖把。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抛弃在天台角落、布条早已干硬、木柄布满细密裂纹的废品拖把。可能是某个保洁阿姨随手扔在这儿的，扔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它当救命稻草。
小皮捡起它。
很轻。太轻了。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一次性筷子。
但他已经没得选了。
僵尸离他不到两米。他抡起拖把，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张歪着的脸狠狠砸下去——
啪。
声音不大。
像小孩拿塑料玩具敲了一下大人的膝盖。
僵尸顿了一下。真的只是“顿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需要花一秒钟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它歪着的脑袋微微后仰，上身向后晃了晃，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它把头正回来，继续往前走。
小皮愣在原地。
就这？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拖把，又看看那张越来越近的烂脸，一股悲愤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0力量。
他玩过这游戏。他知道0力量意味着什么。
但那只是“知道”。
现在是“体会”。
——体会一个成年男人，抡圆了胳膊，打在一只行动迟缓的活死人身上，效果等同于三岁小孩抢你手机。
“狗系统！！！”
他在脑子里尖叫。
“不是都说穿越送新手大礼包吗！我的呢！我不要多，给个撬棍就行！！！”
沉默。
“没有撬棍，你把我传送到安全点的地方也行啊！正常系统不都该扶一把吗！！！”
还是沉默。
“狗系统！给老子出来！！！”
【检测到宿主说脏话，系统选择性无视】
“我MD——”
小皮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不是不想骂。是没空骂。
僵尸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把拖把杆横过来，顶住它的胸口，双腿蹬地，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推。
僵尸纹丝不动。
它甚至低头看了看那根抵在自己胸前的木棍，动作里竟然透出一点困惑——像在说：你搁这儿给我挠痒痒呢？
小皮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不是没打过游戏。他不是没打过僵尸。
但他没打过这种——连刮痧都算不上的仗。
“系统大人。”他换了个语气，殷勤得自己都恶心，“系统大爷，您看，新手大礼包这事儿……咱再商量商量？”
【宿主并没有新手大礼包。】
冷冰冰的，像客服自动回复。
【作为新手福利，系统提醒您：本楼层现存僵尸数量不低于二十只。】
小皮头皮一麻。
【且您目前所在并非天台最高层。】
【另外，检测到宿主尚未激活与本系统的特殊对话权限，常规情况下系统仅回应基础操作咨询。】
顿了顿。
【刚才那个答案是送您的。】
小皮张了张嘴。
二十只。
不止二十只。
他所在的不是最高层——也就是说，上面还有人，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
而他手里只有一根发霉的拖把，和一个“送他”的温馨提示。
“我MD狗系统——”
他这次真的骂出来了。
系统没理他。
拖把杆在僵尸胸口顶了十几秒，小皮的胳膊开始发酸。他低头瞟了一眼视野左上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半透明的进度条。
【耐力：73%】
掉了四分之一。
他什么都没干，就掉了四分之一。
小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副身体，连“站着”都在消耗生命。
他松开拖把，往后退了一步，又抡起棍子抽过去。
啪。
啪。
啪。
每一棍都像敲在棉被上。僵尸的后仰幅度一次比一次小，到后来它连停都懒得停，就那么顶着棍子往前走，像顶着下雨天溅到裤腿的泥点子。
小皮边打边退。
他的后背撞上了护栏。
无路可退。
他把拖把杆横在胸前，闭眼，等着那张烂脸贴上来——
咔嚓。
一声脆响。
拖把杆从中间断开了。
断裂的那一截飞出去，在天台上弹了两下，滚进角落。小皮手里只剩半截木棍，断口参差不齐，像一根削歪了的铅笔。
而那只僵尸，在拖把断裂的瞬间，失去了那点微乎其微的阻力——
向后仰去。
咚。
它倒了。
直挺挺地，像一袋水泥，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胸腔里挤出一声浑浊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哼——”
小皮愣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说是跑，其实更像“扑”。115公斤的身体从护栏边弹出去，脚掌拍在地上，发出pia叽pia叽的闷响。他跨到僵尸身上，岔开腿，骑上去——
抬脚。
踩。
噗。
噗。
噗噗噗。
脚底陷进软烂的胸腹，像踩一袋过熟的榴莲。每一次抬脚都带起黏腻的拉扯声，但僵尸只是躺着，喉咙里继续往外挤那种“哼、哼”的气音，手脚甚至还在小幅地抽搐。
它还活着。
小皮能感觉到。他踩掉的不是血条，顶多是血皮的边角料。
他低头看着那张歪脸。
眼珠还在转。
在看他。
他忽然不抖了。
他撑着僵尸的胸口站起来，把全身重量压在一条腿上，往前挪了半步——
踩住它的肩膀。
再挪半步——
踩住它的脖子。
然后他抬起另一条腿，把115公斤全部集中到脚后跟，对准那张还在出气的脸——
跳了一下。
噗嗤。
世界安静了。
小皮从僵尸身上跌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靠在护栏上，仰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肺像破风箱一样起伏，胸腔里那颗心脏敲得震天响。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鞋底沾着一些他不想描述的东西。
他又抬头看那具尸体。
脑袋歪向一边。和活着的时候同一个角度。只是现在不动了。
他杀了它。
用115公斤。
“……呼。”
他刚把这口气喘匀——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对面那扇落地窗传来的。
小皮转过头。
那只扒了半天的僵尸终于把玻璃扒开了一个洞。它正从那道裂缝里往外挤，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来，胳膊撑着窗框，膝盖磕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它朝他爬过来。
小皮张了张嘴。
他想喊。想骂。想呼叫那个狗系统，问它为什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但他最后只发出了一声：
“我勒个——”
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