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小皮从并不算安稳的睡眠中再次醒来。这一次,是被身体各处的酸痛唤醒的,尤其是双臂,仿佛里面灌满了酸液,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清晰的刺痛和沉重感。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发现腿部的不适已经基本消退,只剩下些许运动后的正常疲乏。但手臂,特别是肩膀和上臂,仍然僵硬酸痛得厉害。
看来,与僵尸搏斗带来的肌肉负担,远不如那番近乎自虐的“超重举锅”来得猛烈。打僵尸虽然凶险,但动作相对单一,更多的是瞬间的爆发和体重的运用;而那番锻炼,却是对孱弱肌肉持续而反复的压榨,造成的微小撕裂和乳酸堆积显然更为严重。他暗自记下:以后锻炼必须循序渐进,不能蛮干,否则把自己练废了,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动,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他不知道这身酸痛要多久才能彻底消散,但现在,身体深处那股因长时间睡眠(虽然断断续续,加上发烧消耗,算起来也睡了快十二个小时)而积攒的精力,以及大脑恢复运转后的清醒,让他再也躺不住了。
必须找点事情做。可这双手臂……
他挪到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了水池上方那个与镜子一体镶嵌的白色医疗柜上。之前慌乱中只拿了碘伏和纱布,没仔细看。
“这家人……准备得还真周全。”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和惋惜。可惜,再周全的准备,也没能让他们躲过这场浩劫。
他打开柜门,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一些常用药。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瓶布洛芬缓释胶囊。止痛药!正是他现在急需的!他记得之前听新闻提过,这种僵尸病毒依赖活体细胞和血液循环才能存活、复制、传播,一旦离开宿主,在外界环境中(包括水里)很快就会失活,无法通过水源或普通接触传播。这意味着,只要不是被直接抓咬注入病毒,服用这些密封的药物是相对安全的。
他仔细看了说明,倒出两粒,和水吞下。清凉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几乎是同时,他感觉面板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某种关于药效时间的提示一闪而过。他凝神去看,隐约捕捉到“镇痛效果持续至约12:00”的模糊信息。
药效起得很快,大约十几分钟后,那折磨人的、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就像潮水般迅速退去,虽然肌肉仍有些乏力,但至少不再影响基本活动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灵活了不少。“好东西,得带着。”他将那瓶止痛药揣进了裤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是武器。他拿起那把倚在墙角的“神器”——棒球棍。仔细查看,木质表面上布满了污渍和干涸的黑红痕迹,更重要的是,靠近顶端的位置,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蜿蜒着,其中一道几乎贯穿了小半个截面。面板上显示着它的状态:【老旧的棒球棍(耐久 2/10)】,离彻底报废只差一步。
他可舍不得这件来之不易的、还算趁手的武器。他仔仔细细地将棒球棍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冰冷的水流冲走了表面的污秽,露出了原本的木色和漆面,但那些裂痕依然刺眼。
得修一下。他忍着胳膊残余的不适,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运气不错,在隔壁一个似乎是储物间的小屋里,他找到了几样有用的东西:一小管强力木工胶,一小包不知从哪里掉落的木屑,还有一大卷灰白色的、质地非常坚韧的胶带。
“管道胶带?好像是这个名字。”他回忆着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东西,这种胶带以极强的粘性和抗撕裂性著称,是应急修补的利器。他没时间细究,立刻动手。先用木工胶小心地涂抹在棒球棍的裂缝里,尽量让胶水渗入木质深处,然后将那些细碎的木屑一点点填塞进去,增加粘合面积和强度。接着,他扯下长长一段管道胶带,沿着裂缝走向,一圈一圈,用力地、紧密地缠绕上去,直到将整个破损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打上了一个灰白色的“石膏”。
完成最后一道缠绕,他握住修复后的棒球棍,试着空挥了一下。手感沉实,之前那种濒临断裂的松动感消失了,虽然挥舞时还是能感觉到修补处的异样阻力,但整体结构无疑稳固了许多。再看面板:【修复的棒球棍(耐久 8/10)(修复次数:1)】。
“好了!老子的神器又回来了!”小皮脸上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带着点成就感的笑容。可惜,这种修复显然不能无限进行,面板提示的“修复次数”就是明证。
活动着恢复了不少的手臂,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锻炼不能蛮干,必须有计划。像昨天那样把自己练到半残,太危险了。或许应该制定一个长期的、循序渐进的锻炼计划,比如练一天,休息一两天让身体恢复,同时处理些搜集、整理之类的低强度工作。正常与僵尸战斗,只要不受伤,似乎对身体负担没那么大,恢复也快。而且好像实战中,体能和力量的增长效率更高?可能是因为那是更综合、更应激的身体运用,而不像单一重复的负重练习那样容易造成局部过度劳损。
无论如何,得趁着止痛药效果还在,把该做的事情做了。首要任务就是清理楼下的威胁。食物和水暂时还算充足,其他物资可以慢慢搜索,但盘踞在楼下、堵住去路的僵尸,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无痛时间”!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沾满了血污、汗渍和灰尘,又脏又臭,而且对于他115公斤的体型来说,也有些紧绷,活动不便。他记得那个被他踩死的壮硕僵尸,个头接近一米九,生前很可能是个工人或体力劳动者。这栋楼里,或许能找到合身的衣服。
他忍着肌肉的些许不适,开始搜索二楼的其他房间。果然,在一间看起来像是客卧或者闲置房间的衣柜里,他找到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运动服,材质厚实,弹性不错。他试穿了一下,上衣和裤子都还算合身,甚至稍微宽大了一点,只是腹部的布料被他的肚腩撑得有些紧绷,但至少不妨碍大幅度的活动。
“行吧,够穿就行,总比一身血污强。”他脱下脏衣服,速速冲了个澡。冰冷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污垢和异味,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将换下来的脏衣服粗略搓洗了一下,拧干,晾在了侧边走廊的栏杆上。然后换上了那套干净的灰色运动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利落了不少。
最后,他找来一条结实的皮带系在腰间,将那个在厨房找到的手电筒别在了皮带上。拿起修复好的棒球棍,掂了掂分量,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相对安全的二楼套间,来到连接上下楼层的楼梯口。往下望去,通往一楼的楼梯笼罩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只有最下面隐约能看见一扇紧闭的铁门轮廓。那扇门后面,是未知,是危险,也蕴藏着离开这栋楼、获取更多资源的“生”之可能。
“加油吧,小皮。”他对着黑暗的楼梯口,低声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对这个荒诞而残酷的世界发出的一声微小的宣告。
握紧手中的棒球棍,他迈开了脚步,朝着那幽暗的、通往“地狱”或“新生”的阶梯,坚定地走了下去。止痛药的效力在血液中流淌,修复的武器握在手中,干净的衣物贴着皮肤,虽然前路未卜,但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