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余烬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降。小皮喘着粗气，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直到双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尖锐的刺痛，将他的神智从狂乱的旋涡中拖拽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红肿不堪、指关节处皮开肉绽、沾满木屑和干涸血迹的拳头。疼痛是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反而成了此刻唯一能让他锚定现实的东西。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他将双手伸到水流下，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灼热的伤处，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随后是更清晰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仔细冲洗，试图冲掉嵌在皮肉里的细小木刺和污垢。
伤口需要处理。他回到厨房，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有些笨拙地烧开了一壶水。等待水开的间隙，他找到之前那瓶所剩无几的酒精和干净的布条。
用镊子（从急救包里翻出来的）小心地挑出几根扎得比较深的木刺时，他忍不住又“嘶”了一声，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但动作却没有停下。挑完木刺，他拧开酒精瓶，对着伤口喷了上去。
“嘶——！！”
这一次的刺痛远比冷水要猛烈，酒精渗入破损的皮肉，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尖锐痛感，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这剧痛也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彻底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无明业火，让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
他舀出部分开水，兑上冷水，调成合适的温度，然后将双手浸泡进去。温热的水流舒缓着紧绷的肌肉和神经。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包扎伤口时，他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稳定和仔细。用蘸了酒精的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绕在受伤最重的指关节和手背上。伤口不算深，主要是皮肉伤和挫伤，以他现在的恢复能力（虽然依旧被debuff拖累），加上药品处理，不到一天应该就能结痂好转。
处理好伤口，他坐在相对完好的椅子上，开始真正地、剥离情绪地审视现状。
系统……因为他的怒骂，关闭了。或者说，拒绝服务了。这无疑是巨大的损失和潜在危机。但……真的完全没办法了吗？
小皮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之前那冰冷的AI女声播报奖励时，和后来跳出来气他的那个欠揍男声，不是同一个声音。语调、用词、风格，都截然不同。播报奖励的女声更机械、更程序化；而那个男声……则充满了恶意的拟人化。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坚定。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集中意念，低声呼唤：“呼叫系统。”
一片死寂。那个讨人厌的男声没有出现。
他不死心，换了个方向：“呼叫女性系统。”
依旧没有反应。
他皱着眉，仔细回想女声出现时的语境——那是在播报生存奖励，是一种更“官方”、更“基础”的通知。也许……关键词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试探性的语气默念：“呼叫……普通系统。”
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延迟后——
“检测到宿主需求帮助。当前咨询问题超出基础辅助范畴。请问是希望接入标准系统交互界面吗？”
一个平稳、温和、带着清晰电子质感但毫无情绪的AI女声，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没有嘲讽，没有讥诮，只有纯粹的程序响应。
“果然有用！！！”小皮心中一震，狂喜瞬间攫住了他，但这次他强行克制住了，保持声音的稳定，“我的属性面板现在打不开了，能不能帮我恢复？”
“属性面板、技能列表、物品栏等功能，属于宿主的专属生存辅助模组，并非由本核心交互系统直接管制。”女声温和地解释，“先前因宿主初始设置及习惯性认知，将该模组与本系统高级交互协议进行了绑定。现已检测到绑定异常并解除。宿主可尝试直接调用‘面板’相关意念指令。”
小皮立刻心念一动。
霎时间，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的幽蓝色界面再次浮现在他视野中！力量、耐力、技能、状态、物品栏……一切如常！甚至因为刚刚的“分离”，界面看起来更加简洁清晰了一些。
“系统的核心目的仅为规则提示、奖励发放及基础问题应答等辅助功能。”女声继续平稳地说道，“已根据宿主需求完成功能分离处理。现在宿主可直接调用专属模组进行状态查询、技能管理等操作。温馨提醒：宿主的专属生存模组具有唯一性，其功能独立，不再与任何拟人化交互协议强制绑定。”
小皮看着恢复的面板，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最大的危机解除了。但他还有更进一步的渴望。
“我能不能……”他斟酌着用词，“把之前那个语音交互……就是那个讨人厌的男声系统，换成你？以后都由你来应答？”
女声似乎沉默（或者说处理）了一瞬，然后回答：“对不起，该系统识别不了宿主要求的语义。请重新表述请求。”
小皮皱了皱眉，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来负责和我对话，我不要之前那个声音了。永远不要。”
这一次，女声的响应快了一些，似乎理解了：“分析请求。宿主是希望从当前‘高级拟人化关怀交互协议’，切换至‘基础标准辅助交互协议’，是吗？需要我为您执行此切换操作吗？”
关怀版？关怀他二大爷！那叫关怀？那叫精神污染！
“切换！！立刻！马上切换！！”小皮毫不犹豫，几乎是喊出来的。
“指令确认。系统交互协议切换中……切换完成。当前生效协议：基础标准辅助交互模式。后续所有系统提示、奖励通知及合规问答，将由此协议接管。请问现在有什么可以帮您？”
依然是那个温和、平稳、电子感十足的女声。但这一次，小皮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顺耳，无比舒心。
“爽——！！！！”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低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畅快、甚至带着点恶狠狠得意的笑容。胸腔里那股自从和那个司马脸（他脑海里已经自动给之前的男声系统安上了这个形象）系统打交道以来就淤积的闷气，此刻终于一扫而空！
再也不用面对那张想象中就让人火大的“孙笑川”脸了！再也不用听那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调调了！世界，仿佛都清净、美好了一点点。
他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双手，虽然还疼，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松，甚至带着一种重新夺回主动权的振奋。天赋点还在面板上闪烁着诱人的微光，楼下的威胁依然存在，饥饿问题亟待解决。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正常”的、不给他添堵的系统。他可以冷静地规划，理智地分配那21点天赋，然后……去把那该死的54楼食物夺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但小皮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