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的清晨，天光比往日似乎更亮一些。
严格来说，按电子表上跳动的日期和那冰冷系统播报的“生存计时”来算，今天才是小皮来到这个“游戏”或“地狱”的整十天。但他心里却固执地认为，这是第十一天。从他于天台寒夜中茫然醒来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挣扎、饥饿与疼痛，都是他亲身烙下的印记。系统只记录“存活”，而他度量的是“经历”。
他起得很早，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仔细地洗漱，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试图让思绪更清晰。将昨晚剩下的一点可怜食物加热，慢慢地、珍惜地吃完最后一勺。胃里有了东西，连带着决心也似乎更坚定了一些。
“今天，必须下去了。”他对着空碗，低声宣告。
但下去之前，有比准备武器更紧要的事——那21点仿佛散发着微光的天赋点，以及如何与这个新的、至少不气人的系统相处。
他唤出面板，幽蓝的界面在晨光中浮现。目光扫过力量、耐力后面那两个依旧刺眼的负面特质——【身体虚弱】、【脑满肥肠】。天赋点无法消除这些根植于“角色”本身的缺陷，这让他有些沮丧。在末世，力量和耐力是活下去的基石，debuff就像套在脚上的镣铐。
“哎……”他叹了口气。但如果第一步都因为恐惧和debuff而迈不出去，后面纵有千百种天赋，也都是空中楼阁。当务之急，是利用好这21点，尽可能地弥补短板，增强优势。
“呼叫系统。”他意念集中。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温和的机械女声准时在脑海中响起，平稳，但没有温度。
“太冰冷了。”小皮皱了皱眉，虽然比那个男声强一万倍，但这纯粹的电音听久了也难免单调，“你先改个称呼吧，以后叫我小皮就行。”
“好的，小皮。请问小皮还有其他问题吗？”系统的响应很快，称呼也立刻变更，但语调依旧如初。
“我能不能也给你改个称呼？”小皮试探着问，他受够了“系统”这个冷冰冰的代称。
“可以。宿主可为当前交互协议设定自定义称呼，但称呼中不得包含侮辱性或违规字词。”系统平静地回应。
侮辱字除外……小皮撇撇嘴，看来没法给之前那个混蛋系统起个“狗东西”之类的名字泄愤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叫你‘小静’，可以吗？”他想了想，选了个简单顺口的。
“好的，小皮。‘小静’已设定为当前交互协议昵称。此后呼唤‘小静’，我将为您服务。”
成了。至少有个像样的称呼了。小皮心情稍好，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等等，小静。之前那个……‘关怀版’系统，是不是也能被改名？如果我不主动叫它，它是不是就不会出来烦我？”他的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从逻辑上讲，是的。自定义称呼生效后，宿主使用旧称呼或默认指令将无法唤醒对应协议。但请注意，‘关怀版’协议拥有更高优先级，当有强制任务发布、规则重大变动或其他特定系统事件时，该协议仍可能主动激活并进行全局通报。本基础协议仅提供状态查询、基础答疑、奖励发放等辅助功能，不具备任务发布权限。”
“任务系统？”小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任务是什么东西？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小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透出一丝程式化的谨慎：“根据底层协议，所有参与者均为自愿加入当前‘适应性实境’。更多背景信息，本协议无权查询或无权告知。仅知参与者进入后将根据自身情况生成相应任务目标。每位参与者的任务内容均不相同。需重点提醒：所有参与者受核心规则保护，彼此不可视为‘敌对单位’并采取致命敌对行动。可保持中立、竞争甚至产生冲突，但严禁实施包括但不限于囚禁、致残、恶意伤害或因囚禁导致死亡等行为。”
她顿了顿，继续以那种平铺直叙的方式补充：“你们所拥有的技能与属性模组由最高协议赋予。已固化的基础属性面板无法被剥夺或强制转移，但技能与协议服务权限可依据规则进行修正或移除。若侦测到周围存在严重违反核心规则的个体，本协议将向其他合规参与者提供规避或处理的建议提示。”
自愿？小皮眉头紧锁。他使劲回想，脑海中却只有天台醒来后的记忆，之前的一切，包括如何“自愿”参与，全是空白。而且，听这意思，像他这样的“玩家”还不止一个？不能互相下死手？这规则倒是有点意思……
“如果……你们发布任务，我不做，会有什么惩罚？”他需要弄清楚这所谓的“任务”到底有多大强制性。
“所有任务均为非强制性目标。宿主可依据自身情况与判断，自由选择接受、拒绝或忽略。任务完成通常伴随奖励，未完成或无作为，不会招致任何直接惩罚。”小静的回答很明确。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奴隶主的鞭子。“那……小静，或者最高系统，现在能把我从这儿传送走吗？离开这栋楼，或者离开这个城市？”
“不可以。当前实境基于稳固物理规则构建。本协议及最高协议均不具备物质传送权限。您可以理解为此处即为‘现实’，我们仅提供信息与规则层面的辅助。”
“果然……”小皮喃喃道。逃是逃不掉的，只能在这里挣扎求生。他甩甩头，将这些庞大的信息暂时压下，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利用现有资源活下去。
对了！还有件事没办。
他再次调出系统界面，这次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找到了某个隐藏的设置选项——协议重命名。目标：那个该死的“关怀版”男声协议。
输入名字：田文镜。
系统无违规提示。
确认！
“哈哈哈！”小皮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手上伤口被牵动得有点疼，但心里畅快了不少。就算不能骂它，给它安上这么个名字，也够膈应它（如果它有感觉的话）了。谁都能看出这名字背后的调侃意味。
笑过之后，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投向那21点闪烁着微光的天赋点。楼下的食物、未清理的楼层、那只跑尸的威胁，都还在。但此刻，他有了稍微清晰一点的规则认知，有了一个不添堵的辅助AI，还有了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启动资金”。
“小静，”他开口道，“调出我的可分配天赋树，让我看看，这21点，该怎么花。”
新的声音温和回应：“好的，小皮。正在为您呈现天赋系统概览……”
窗外，天色已大亮。真正的第十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