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看着小皮，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谜题：“你还记得……我们团队，进来之后的事情吗？”
“进来之后？” 小皮眉头紧锁，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却只找到一片更加深沉的迷雾，“什么‘进来之后’？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初是你们和我说，这个‘游戏’有什么丰厚的奖励，然后我弟也很有兴趣，吵着要参加，我想着陪他，顺便看看，也就跟着一起来了。再之后……我就在天台醒来了。”
“果然……” 老王叹了口气，向后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表情，“我的记忆，也丢失了一部分。看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得找到其他队友，或者……从别的地方找线索了。”
“你丢了什么记忆？” 小皮急切地追问，“你还记得什么？”
老王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攫取那些破碎的画面，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记得……我们签了那个什么协议之后，本来大家是作为团队，应该出生在同一个安全点附近的。结果……好像出了什么意外。机器故障？还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片混乱，然后……出现了些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不是僵尸。是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很模糊，我记不太清了，但感觉……很不对劲。然后，混乱中，你让你弟，还有队伍里其他几个反应快、但战斗力不强的，先跑了。你和我留下来断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那东西……太多了。我们俩拼了命，也挡不住。最后……我只记得你朝我吼，让我快走……然后我就……”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之后的事，我就全忘了。再醒来，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脑子里多了个‘老吴’（系统），开始了这该死的游戏。”
小皮静静地听着，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老王描述的这些，他毫无印象。就像一段从未属于他的记忆，被硬生生嵌入了别人的故事里。那混乱的撤退，不人不鬼的怪物，自己让弟弟先跑，和老王并肩断后……这些画面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看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雨声。
就在这时，小静温和的声音在小皮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沉寂：
“最终裁定确认。因ID‘如同吴彦祖一样的王哥’在非绝对自卫情况下，对维护者‘小皮’实施持续性过度暴力伤害，造成重伤，已触发惩罚机制。判决：扣除其4点可自由分配属性点。点数转移程序已执行。”
属性点？惩罚？
小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果然，在天赋点一栏，原本的2点（今天新得的1天存活点+之前剩余的1点），变成了6点。多了整整4点。
“小静，” 他连忙在脑中说道，“不用这样。都是误会，我们已经说清楚了。能不能……把这些点数还给他？”
“抱歉，小皮。” 小静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更改的程序性坚定，“根据最高协议裁决文书，惩罚一旦确认并执行，无法撤销或返还。且系统设有防刷点机制，会严格监控参与者之间的熟悉度、行为模式及点数流动，任何试图通过非正常途径转移点数的行为都会被判定违规，并可能招致更严厉处罚。”
老王似乎也收到了自己系统“老吴”的通知，他咧嘴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因为脸上的伤有点变形，但显得很豁达：“没事，皮哥，不用在意。4个点数而已，给你就给你了，哥不差这点。系统判了就判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小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建议：“小皮，根据你目前伤势（中度内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骨裂）及生存环境评估，建议优先考虑激活天赋：【快速愈合】。该天赋需要6点天赋点，效果为：提升伤口愈合速度约40%，并轻微延缓因感染导致的僵尸化进程。”
“更缓慢变成僵尸……” 小皮咀嚼着这句话，感觉有点荒谬，但前面加速愈合的效果，对他现在的伤势确实如同雪中送炭。“好吧，至少能让我快点好起来。” 他不再犹豫，用意念选中那闪烁着微光的天赋图标，确认激活。
6点天赋瞬间消失。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来，缓慢而持续地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胸腹受伤最重的地方。那暖流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扎实的修复感，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勤劳的工匠正在他体内默默工作。疼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呼吸也顺畅了一点点。
“老王，” 小皮处理完点数，重新看向老王，问出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你的技能……是什么？方便说吗？”
老王没什么犹豫，直接道：“三个。”
“第一，被动技能。能查看自己的详细面板和状态信息。别小看这个，有的人只有基础面板，看不到具体状态条和隐藏信息，辅助系统判断就差很多，自己受了什么伤、中了什么毒都只能靠猜。”
“第二，【天赋异禀】，稀有，SR级，初始自带。给了72个天赋点。”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过……进来后死过几次，也完成过些任务，奖奖扣扣，之前还剩65点。现在嘛……” 他无奈地耸耸肩，牵扯到伤口又咧了咧嘴，“被你拿走4点，还剩61点了。”
65点？小皮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那不仅仅是天赋点，结合老王的下一个技能，那每一点，都代表着他的一条命！而自己，无意中已经拿走了老王储备中的四条命！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上心头。
老王没等他消化完，继续说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第三，【重生】，SSR级。” 老王的语气严肃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每消耗1个天赋点，可以复活一次。复活地点随机，但可以大致选择区域，比如锁定在当前这个‘州’的范围。所以我一直没离开这片地方，想着你们可能也在附近。”
小皮沉默了。老王的技能组合堪称豪华，尤其是那个SSR级的【重生】，在末世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免死金牌”。可这金牌的代价，是消耗同样珍贵无比、影响自身成长极限的天赋点。而自己……开局0力0耐7负面，系统还是个心怀鬼胎的坑货，唯一值得称道的SR级【精通者】还是个需要漫长成长的技能，在前期几乎提供不了即战力。相比之下，差距犹如云泥。
老王看出小皮脸上的黯淡和那抹愧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动作依旧很小心：“嗨，瞎想什么呢！给你四点又没事，我还有61点可以慢慢花呢！实在不够用，我就点点负面特质呗，点负面特质系统也会补偿天赋点的。只要开局舍得花20个天赋点，把力量和耐力直接点到9，其他那些负面效果，哥扛得住，无所谓！”
他试图用满不在乎的轻松语气安慰，但小皮听出了他话里那丝不以为然背后的沉重。天赋点不是大风刮来的，用一点少一点，直接影响着未来的潜力上限。而“复活”更不是游戏里轻飘飘的读档，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痛苦、记忆的断层，以及可能更糟的遭遇。老王轻描淡写说“丢了十几条命”，那背后是怎样的地狱光景，小皮仅仅想象，就感到不寒而栗。
“对了，” 老王像是忽然想起，很认真地看向小皮，“你现在有几条命？或者说……还剩下几条命？我得心里有个数。据我了解，除了我这种靠技能‘续’的，几乎所有人，开局系统都会给几条额外的‘生存次数’。”
小皮迎上老王询问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一条。”
“我从开始到现在，就只有一条命。一直没死过……和你们一样，如果死了，现实社会……大概也就真的结束了。”
老王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盯着小皮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又拍了一下小皮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所有情绪都化在了那一下沉默的拍打里。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重。老王抓了抓头发，生硬地再次转移话题，语气努力恢复笃定：
“对了，我的复活虽然地点随机，但可以选‘州’。我那系统‘老吴’说过，我们初始进入时，选择的‘出生地’或‘关联城市’参数应该是一致的。所以我们仨，大概率都散落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区域。你弟肯定也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只要我们活着，慢慢找，扩大范围，肯定能找到！”
他像是在说服小皮，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余滴，无力地敲打着玻璃。61楼的小屋里，灯光昏黄，勾勒出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的轮廓。一个靠在椅子上，闭目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却持续的修复暖流；一个单腿站立，沉默地收拾着屋内的狼藉，动作间依旧能看出强悍的力量，却也透着一种孤狼舔舐伤口的疲惫。
前路，依然被血月、断梯、失踪的至亲、诡异的系统和大片空白的记忆所笼罩，迷雾重重。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有了能够托付后背的队友，获得了至关重要的零碎情报，彼此的生命以某种残酷的方式产生了更深的联结。同时，也有了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答案、必须保护彼此的，更加沉重而具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