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之后,是冰封般的冷静。小皮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菜鸟了。与僵尸无数次搏杀的经历,独自面对血月尸潮的绝望,从高空坠落的惊魂……这些早已将他的神经锤炼得如同钢丝。当那张腐烂的面孔带着诡异的“玩味”探下来时,最初的惊骇如同冷水浇头,反而瞬间浇灭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存本能和燃烧的理智。
那只奇特的僵尸在看到小皮缩在床底的瞬间,灰白的瞳孔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确认了目标。紧接着,一只沾满黑红污垢、指甲尖利的腐烂手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小皮的面门抓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大部分躲避空间。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小皮在对方手臂探入床底的刹那,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前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挠,同时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撬棍,自下而上,用尽全力,朝着上方那张探下的腐烂面孔,凶狠地刺了上去!
目标明确——眼睛,或者口腔,任何脆弱部位!
那僵尸显然没料到这个“躲藏者”反应如此迅捷、反击如此果断。它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漏气的“嗬”声,下意识地将脑袋向后一仰,试图躲避。
“噗嗤!”
撬棍的尖端,擦着僵尸仰起的下巴和脸颊划过,撕开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口子,黑红的腐肉外翻,却没有致命。
“滋啊啊啊——!!!”
僵尸猛地收回手臂,捂住了自己半边被撕裂的脸,发出了一种与普通跑尸“咯咯”声截然不同、更加尖锐、更加凄厉、仿佛混合了痛苦与暴怒的惨嚎!这声音,绝非寻常僵尸所能发出!
屋内的另外三只普通僵尸,此刻才像是被这声惨嚎“惊醒”,纷纷转过头,嗬嗬着望向床底方向,但它们灰白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动作更加迟缓,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静止”和“无视”消耗了它们某种能量,或者它们本就受制于那只特殊僵尸。
机会!
小皮没有任何迟疑,趁那特殊僵尸捂脸惨嚎、另外三只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如同出洞的猎豹,手脚并用,猛地从床底另一侧窜了出来!起身的瞬间,他看准那特殊僵尸因痛苦而微微弯腰的姿势,用肩膀配合全身重量,狠狠撞在它的腰腹之间!
“砰!”
特殊僵尸被撞得踉跄后退,本就失衡,又被床边散落的杂物一绊,“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小皮眼神冰冷如铁,一步踏前,厚重的靴底高高抬起,灌注了全身剩余的力量和所有的决绝,朝着那颗还在发出怪异惨嚎、面容被撕裂的腐烂头颅,狠狠跺下!
“噗叽——!!!”
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颅骨碎裂和烂肉碾碎的闷响爆发。惨嚎声戛然而止。那只特殊僵尸的头颅如同被踩烂的南瓜,彻底变形,红白之物四溅。
小皮甚至没有确认它是否彻底死亡,手腕一翻,手中撬棍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倒地僵尸裸露的、扭曲的脊椎部位,用尽全力,狠狠戳下、一拧!
“咔嚓!”
脊椎应声而断。尸体最后一丝抽搐也停止了。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从反击到补刀,不过两三秒时间。 小皮喘着粗气,额角青筋跳动,但眼神锐利依旧。
此时,那三只普通僵尸才仿佛“解除”了某种束缚,嗬嗬声陡然变大,挥舞着手臂,朝着小皮蹒跚扑来。
小皮不退反进,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撬棍自左向右,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如同高尔夫开球,狠狠扫在最前面两只僵尸的膝关节上!
“咔嚓!咔嚓!”
两只僵尸腿骨断裂,惨叫着向前扑倒。
小皮看都没看倒地的僵尸,脚步不停,身形压低,如同古代枪术中的弓步突刺,手中撬棍稳、准、狠地向前一送!
“噗!”
撬棍尖端精准贯入第三只扑来僵尸的眼窝,从后脑透出少许。僵尸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小皮面无表情地拔出撬棍,带出一溜污秽。然后,他走到那两只倒在地上、还在徒劳爬行的僵尸身边,如同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冷静地、高效地,对着它们的后脑,各自补上沉重的一棍。
“砰。砰。”
世界清静了短短一瞬。
然而,卧室门外,外间走廊里,那些原本被楼下噪音吸引、开始散去的僵尸,似乎被卧室内连续的惨嚎、撞击和倒地声重新惊动,嗬嗬声再次汇聚、变大!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朝着这扇敞开的卧室门涌来!
小皮立刻退到卧室门内侧,背靠墙壁,利用狭窄的门框作为天然屏障。他双手紧握撬棍,如同海岸边最顽强的礁石,迎接着第一波“浪头”的冲击。
“嗬!”
第一只僵尸刚冒头,撬棍便如毒蛇出洞,刺入咽喉,收回,尸体堵在门口。
第二只、第三只……他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在门框这方寸之地,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次刺击、格挡、闪避,都消耗着宝贵的体力,也压榨着他最后的精神。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透了衣物,模糊了视线。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粗重,肺部像是要炸开。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挥动撬棍都变得更加艰难。
终于,当他又处理掉四五只僵尸后,视野边缘,那个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图标再次悄然浮现——【气喘吁吁】。
动作,开始变慢。力量,开始减弱。反应,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延迟。
一只僵尸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走了一片布料,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另一只僵尸趁机挤进了半个身子,嗬嗬的嘶吼几乎喷在他脸上。
小皮咬牙,用尽力气将它捅开,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胸口发闷。
体力,已经见底。 而门外,嗬嗬声依旧,身影重重。下一只,再下一只……只要有一只处理慢了,只要被扑倒,只要被抓破一点皮……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然而,出乎意料的,小皮心中竟没有升起多少恐惧,也没有强烈的怨怼。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目光扫过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卧室,扫过门外影影绰绰的狰狞身影。脑海中闪过的,是老王踹门时那副嚣张的痞样,是两人在46楼分吃哈密瓜时的大笑,是老王抱着披萨狼吞虎咽的孩子气,是刚才他将噪音器丢下楼时那声无声的“等我”……
至少……在这最后的几天末世里,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他遇到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一起拼命,一起吃饭,一起做着荒诞的梦。比起之前二十多天在寂静高楼中独自挣扎的孤独,此刻的绝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惜没能找到弟弟。可惜没能看到老王把楼下的双子塔任务清完。可惜……没能给老王再尝一口那该死的、魂牵梦萦的披萨。
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沾满粘稠液体的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时刻。
就在他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门外又一只僵尸嘶吼着扑来,他几乎要握不住武器,准备用身体做最后阻挡的千钧一发之际——
“哈——啊!!!!!!”
一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充满了无匹暴怒与狂野力量的战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卧室窗户外的斜下方炸响!紧接着,是玻璃被猛烈撞击、破碎的巨响!
一道高大魁梧、沾满血污的身影,如同复仇的天神,手持那柄标志性的螺纹钢长矛,竟然从刚才逃脱的窗户,凌空飞跃了进来!是老王!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制造完楼下混乱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用逃脱绳从21楼重新爬了上来,杀回了这绝地!
老王双目赤红,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和看到小皮濒危的焦急。他根本无视房间内的地形,也无视那只正扑向小皮的僵尸,人在空中,手中长矛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挟着他全部体重和下坠的冲力,朝着门口挤得最密、眼看就要突破防线的几只僵尸,暴烈无比地捅了过去!目标并非击杀,而是击退、清场!
“砰——噗嗤!咔嚓!”
长矛势不可挡地贯穿了为首两只僵尸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它们和后面挤在一起的同类,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轰然向后倒飞、撞破了本就脆弱的卧室窗户!
“哗啦——!!!”
玻璃彻底粉碎!那根螺纹钢长矛,连同被它串着的几只惨嚎的僵尸,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一起朝着窗外几十层楼的虚空,旋转着坠落下去!瞬间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令人心悸的坠落回音。
而老王本人,则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一个灵巧的前滚翻,稳稳落在卧室地板上,正好挡在小皮和重新变得空荡的门口之间。他手中空空,最强武器已失,但赤手空拳站在那里,浑身浴血,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猛虎,气势却比拿着长矛时更加骇人。
“皮哥!没事吧?!” 老王头也不回地低吼,目光死死盯住门外暂时被清空、但更多嗬嗬声正在重新汇聚的走廊。
小皮背靠着墙,看着老王那宽阔的、微微起伏的背影,堵在门口,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同时冲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绝境,似乎又被这个总是蛮干、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兄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