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最稳妥的老战术。小皮深吸一口气,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凝神倾听。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嗬嗬声或移动的声响。但这并不能说明安全,也可能意味着更深的危险正在蛰伏。
他对身后的老王使了个眼色,老王立刻双手握紧太刀,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即将打开的门缝。
小皮轻轻转动老旧生锈的门把手,用肩膀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前顶去,试图推开一道缝隙——
“嘎吱……砰!”
门刚刚被推开一道不足十公分的缝隙,一股巨大的、向内的拉力突然传来!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软塌塌的物体,仿佛一直倚靠在门后,此刻随着门开失去了支撑,“咚”地一声,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老王眼神锐利如电,在那物体倒地的瞬间已然看清——是一具穿着破烂衣物、早已腐烂的僵尸!它大概在灾难爆发时就死在了门后,一直倚着门,此刻被推开才倒地。老王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太刀化作一道银亮的光弧,自下而上,精准狠辣地朝着那僵尸暴露的后颈猛刺而去!
“噗嗤!”
刀尖轻易贯穿了早已腐朽的皮肉和骨骼,将其牢牢钉在地板上。僵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老王手腕一抖,拔出了太刀。
小皮趁着这个空档,迅速从门缝挤了进去,目光如鹰隼般急速扫过昏暗的屋内。
木屋内部比想象中更凌乱。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空罐头、破碎的器皿,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层层叠叠的大片血迹。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就在屋子中央和几个角落,影影绰绰,竟然还徘徊着十几只僵尸!它们似乎被刚才倒地的声响和新鲜活人气息惊动,正嗬嗬低吼着,缓缓转过身,灰白的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里面还有!” 小皮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砍刀已然挥出,主动迎向最近的两只僵尸!他脚步灵动,在杂物间穿梭,充分利用狭窄空间限制僵尸的数量优势。
老王紧随其后冲入屋内,反手关上门,堵住可能的退路,防止外面万一还有漏网之鱼进来。他如同杀神,手中太刀大开大阖,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斩断一切的蛮横力量,往往一刀便能将一只僵尸劈成两截,或者直接枭首!污血和碎肉不断飞溅,将本就狼藉的木屋地面染得更加污秽。
两人一灵巧一刚猛,配合无间,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狭窄空间内,高效地收割着残存的不死生命。骨头碎裂声、刀刃入肉声、尸体倒地声不绝于耳。短短几分钟,屋内最后一只蹒跚的僵尸也被老王一记凶悍的斜劈砍倒在地。
木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腐臭、以及某种……陈旧的、仿佛渗入木头里的死亡气息。
小皮的心脏还在因为剧烈的搏杀而狂跳,但他的目光,已经如同探照灯般,急切地、一寸寸地扫过屋内每一个细节,寻找着任何可能与弟弟有关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靠窗的那张老旧书桌旁。
书桌下,倒着一具穿着灰色吊带裤和格子衬衫的僵尸尸体。它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早已干瘪发黑。但让小皮心脏骤停的是——这具僵尸的面容,相比其他高度腐烂的同类,竟然保存得相对完好!虽然皮肤灰败,嘴唇干裂,但五官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此刻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带着刺骨冰寒的“亲切感”,如同毒蛇般猛地钻入小皮的心脏!这眼神……这轮廓……
就在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惊悸而失神了不到一秒的刹那——
那具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断了手的僵尸,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尸体”状态的迅捷,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它根本没有看脚下的障碍,灰白的眼珠瞬间锁定最近的小皮,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普通嗬嗬声的嘶鸣,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小皮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老王!小心!是维护者变的!” 小皮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从惊骇中挣脱,嘶声大吼预警!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蹬,不退反进,心中的惊怒、悲伤、以及一种被“亲人”袭击的暴怒瞬间转化为狂暴的力量!他模仿着老王最常用的、最具爆发力的招式,双手高举砍刀,如同日本武士施展“唐竹”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僵尸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然而,那僵尸的反应速度同样快得离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它竟然硬生生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身躯,同时脚下向后急退半步!
“唰!”
锋利的刀尖擦着它的鼻尖和胸前掠过,只在它破烂的格子衫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却未能命中要害!
“我来!” 老王怒吼一声,早已抢步上前!他看出这僵尸的灵活远超寻常,不再追求一刀毙命,手中太刀化作一片银光闪闪的刀幕,横斩、竖劈、斜撩,招式并不精妙,但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覆盖范围极广,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僵尸笼罩过去,目的就是逼退、限制它的活动空间,不给它再次突袭的机会!
僵尸果然被这狂暴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闪躲,虽然动作依旧灵活,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但也被太刀的刀风逼得手忙脚乱,胸前和手臂上瞬间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红的腐肉翻卷开来。
就是现在!
小皮看准僵尸被老王逼得侧身闪避、露出胸前空档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老王刀光的间隙中窜出!手中砍刀由劈变刺,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所有复杂的情绪,稳、准、狠地朝着僵尸的胸口心脏位置,疾刺而入!
“噗嗤——!”
刀刃毫无阻碍地深深贯入僵尸的胸膛,直至没柄!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僵尸向后踉跄,撞在背后的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咯……” 僵尸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圆睁的、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灰暗的光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聚焦了一下,仿佛穿透了腐朽的躯壳和混乱的意识,极其模糊地“看”了面前满脸决绝与悲愤的小皮一眼。然后,它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漏气般的、含义不明的“咯咯”声,头颅,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撞在自己的胸口。
但小皮没有丝毫放松!他清楚地记得之前那个会装死的跑尸,更记得老王说过,变成僵尸的维护者最为麻烦!他毫不犹豫,双手握紧刀柄,猛地向外一拔,带出一溜粘稠的黑血和碎肉!紧接着,他手腕一翻,砍刀再次高高扬起,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对着那颗低垂的、曾让他感到“亲切”的头颅,用尽全力,狠狠斩下!
“咔嚓!”
头颅应声而飞,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角,终于静止不动。那具穿着吊带裤和格子衫的无头躯体,这才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顺着书桌滑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皮站在原地,握着滴血的砍刀,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悲伤、愤怒、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皮哥……” 老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寂静。他指着刚才僵尸倒下的书桌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小片颜色不同的纸角。“你看这个……”
小皮猛地回过神,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尸体的目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尘和几缕枯草,露出了下面那张折叠起来、边缘有些烧焦和血迹污渍的纸条。
他的心,再次揪紧。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捡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纸张粗糙,上面是用是烧焦的木棍,仓促而用力地划出的一行行字迹,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借着窗外透入的昏暗光线,小皮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哥哥:
或许你已经找到我了。血月爆发,僵尸太多,我躲不下去了。或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这个躯体已经变成僵尸了。
但是,我还有“游戏”的命。这里僵尸太多了,我也“回不来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会复活在我们最经常住的地方。
如果你找到这里了,请你来找我。
飞飞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危急和仓促的情况下写就。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细节,只有最核心的信息。
老王也凑过来看完了,他皱着眉头,疑惑地问:“皮哥,飞飞(小皮的弟弟)为什么不写清楚他会在哪个‘最经常住的地方’复活?是常春藤湖?还是别的哪儿?”
小皮紧紧攥着那张单薄却重逾千斤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他不能写。” 小皮的声音沙哑,但逻辑清晰,“第一,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重生点有时是随机的,就像你这次回到大楼一样,他无法确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木屋,仿佛能看到弟弟在无数僵尸围攻下,仓促写下这封信时的绝望与急迫:
“万一……找到这封信、看到这封信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不怀好意的人,‘弃誓者’,或者别的什么……” 小皮的语气带着寒意,“写得越具体,线索越清晰,对那些想找他、对他不利的人来说,就越方便。他只说‘最经常住的地方’,只有真正了解他、了解我们兄弟的人才有可能猜到。这是一种保护,也是在绝境中,留给我这个哥哥的……唯一一点,需要用心去解的谜题。”
老王闻言,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
小皮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沾着弟弟血迹,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泪的纸条重新折好,然后无比郑重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紧紧按了按,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和其中蕴含的所有信息、所有期盼、所有未尽的言语,都烙进心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穿着熟悉衣物的无头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很快被更为坚定的决心取代。
弟弟,你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