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八点钟,天色彻底黑透。绵绵细雨开始飘落,车灯前视野模糊。雨点敲打着车顶和玻璃,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温度骤降,这种天气,能见度极低,道路湿滑,继续在黑暗中驱车赶路,无异于拿性命开玩笑。
小皮放慢了车速,目光在雨幕中艰难地搜寻着可能的过夜点。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在车灯扫过的路边,他瞥见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公共交通告示牌。牌子旁边,一条被茂密植被半掩的碎石小路,蜿蜒着伸向路旁的林地深处。小路的入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屋轮廓,像是个废弃的护林站。
“就这里吧。” 小皮当机立断,将车缓缓停在碎石小路的入口旁,尽量不阻塞主路。他熄了火,关闭车灯。发动机的余温在冰凉的雨夜中迅速消散。
“老王,天色晚了,雨也大了。今晚先在这凑合一夜吧。” 小皮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对副驾的老王说道。
“好的,皮哥。” 老王也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飘雨的天空,没有异议。
两人从后备箱拿出必要的装备和少量食物,锁好车,沿着那条湿滑的碎石小路,走向林间那座小屋。
小屋静静地矗立在一片荒废许久的空地上,周围是高大茂密的阔叶林,树木在夜风和细雨中发出沙沙的呜咽。空气冰凉、湿润,带着泥土、腐烂树叶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与城市和公路上的尘埃、血腥味截然不同,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小屋本身是水泥地基和粗糙原木混合搭建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窗户玻璃大多完好,但蒙着厚厚的灰尘。门廊的木台阶有些腐朽,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
“老规矩,先排查。” 小皮压低声音,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抽出砍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屋的窗户和门口。
老王默默点了点头,握紧了太刀,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靠近小屋正门。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小皮用刀尖轻轻顶开门,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率先闪身而入,老王紧随其后,并反手轻轻掩上了门,将风雨暂时隔绝在外。
屋內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木头朽坏的沉闷气味。小皮拧亮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
内部结构简单。一层是一个兼作客厅和餐厅的敞开空间,角落有个简陋的厨房区域,剩下就是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家具很少,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厨房的水槽干涸,柜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就被搜刮过。但令人意外的是,小皮试着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头顶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竟然“啪”地一声,挣扎着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电力,居然还有。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放松警惕,继续搜查。一楼没有壁炉,没有储藏室,也没有地下室入口。他们小心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两间小小的卧室和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其中一间卧室里,地上散落着一些褪色破损的儿童玩具。房间里有张小小的木床,床垫已经塌陷。另一间卧室稍大,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架。
没有僵尸。没有任何活物。也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两人将上下两层、包括狭窄的阁楼口都彻底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
“看来,这家人在末世来临前,或者刚来临不久,就已经跑掉了……” 小皮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漆黑一片的森林,低声自语。屋里物资被带走得很干净,除了搬不动的基础家具和废弃的玩具,什么都没留下。这或许是幸运,至少说明这里相对干净。
肚子传来咕噜声。小皮收起思绪,转身下楼:“我去弄点吃的。今天简单点。”
他走到一楼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就着昏黄的灯光,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野营炉和一口小锅。拿出车子里的速食泡面。他点燃炉子,烧开水,将两包面饼和调料放进去。很快,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泡面香味便在小屋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阴冷和霉味。
与此同时,老王在楼上,默默地将那间稍大卧室里光秃秃的木板床架擦了擦,又从车里拿上来两条备用毛毯,仔细地铺在了上面,弄成了一个勉强能睡的“床铺”。他甚至把玩具收拾起来,放到了墙角。
小皮端着煮好的泡面走上楼时,看到老王铺好的“床”和收拾过的角落,微微愣了一下。老王以前……好像没这么细致勤快?尤其是在这种临时过夜、凑合一下的地方。他心中的那丝异样感,又隐约浮现。
老王看到他上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接过一碗面,说:“皮哥,先吃饭吧,然后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小皮总觉得,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点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全然没心没肺。
“嗯,” 小皮压下疑惑,在床板边坐下,捧着温热的饭盒,呼噜噜地吃了起来。热汤下肚,带来些许暖意,驱散了雨夜的寒气和一天的疲惫。两人默默地吃着面,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吸食面条的轻微声响。
吃完后,小皮简单收拾了一下。老王已经抱着自己的毛毯,走向了隔壁那间有玩具的小房间。
“老王,你也早点睡。” 小皮站在门口,对里面的老王说道。
“嗯,皮哥晚安。” 老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
小皮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和衣躺在铺着毛毯的硬床板上。身下的木板硌得慌,潮湿的毛毯也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但相比露宿野外或者危机四伏的废墟,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安稳”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昏黄灯光映出的、摇晃的、扭曲的光影,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风雨声,以及森林深处不知名夜鸟偶尔传来的、凄清诡异的啼叫。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老王的“重生”与系统消失,河畔小屋的血色信笺,弟弟下落不明的焦灼,傍晚那场血腥的遭遇战,以及……此刻老王身上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变化……种种思绪如同窗外的雨丝,纷乱地缠绕在一起。
他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老王似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往日夜里的辗转反侧。
是“重生”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