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飞飞？！” 小皮的惊呼脱口而出，声音里的颤抖瞬间被狂喜淹没。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瘦削少年的双肩，借着昏暗的光线，死死地、贪婪地盯着那张带着惊愕与迷茫，却又透着无比熟悉神情的年轻脸庞。
虽然每次重生载入的躯体都不同，但眼神骗不了人——那种惊讶时会微微睁大、紧张时下颚会不自觉绷紧的小习惯；那眉毛挑起时的弧度；甚至还有小时候因为调皮摔跤眉毛留下断痕（新躯体居然会下意识的保留现实人的某些特征）……这就是他弟弟！是他找了快一个月、以为可能已经…遇难…的飞飞！
“你真是……哥？” 飞飞，现在的外表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疲惫的少年。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反手抓住小皮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上下打量着哥哥此刻的模样，那个魁梧但陌生的壮汉躯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和困惑，“哥……你咋、咋变成这样了？我都……差点没敢认……”
“第一次复活后就这样，没办法。” 小皮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焦虑、恐惧、阴霾瞬间被冲散大半，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流。他一把将弟弟紧紧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感受着这真实存在的体温和心跳。几秒钟后，他才松开，又在弟弟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先回去。” 小皮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捡起地上的砍刀，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楼下还有熟人，” 他领着还有些发懵的飞飞往楼梯口走，卖了个关子，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你猜猜是谁？”
老王早已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此刻正抱着几本找到的书，斜倚在一楼楼梯口的墙边，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看到小皮和飞飞下来，他很斯文地朝飞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飞飞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扛着太刀、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壮汉，完全陌生。他求助般地看向哥哥。
“老王啊！” 小皮笑着介绍，语气是重逢后彻底放松的熟稔，“我和老王穿越到一块儿了，好不容易才从城里杀出来。” 他省略了中间无数的惊险和老王具体的死亡细节，但飞飞显然听懂了“杀出来”意味着什么，看向老王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王哥。” 飞飞礼貌地点头，老王也“嗯”了一声。
三人没有多做寒暄，迅速离开了图书馆。外面雾气散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上了那辆顶着白盖的红色轿跑，小皮驾车，朝着记忆中的常春藤湖北岸别墅驶去。
路上，老王提了一下搜寻的结果：“皮哥，一楼我翻过了，没找到那本《厨艺精要·卷五》。” 他有些遗憾，但随即扬了扬手里另外几本厚书，“不过找到了《技工入门（卷一）》、《基础机械维修（卷三）》，还有本挺有用的《高效搜索（卷五）》。”
小皮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湿滑路面，闻言笑了笑，那笑容是由内而外的轻松：“没事，这些找不到都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释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飞飞找到了就行。”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皮明显柔和下来的侧脸，也由衷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重复了一句：
“是啊……”
“终于找到了。”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被高大树木遮掩的僻静小路，最终停在一栋坐落于湖畔缓坡上、带着宽敞木制露台的三层别墅前。这就是他们兄弟在游戏里经营了无数个日夜的“家”。
别墅一楼右侧是宽敞的杂物区兼车库，原本可以停进一辆车。但现在，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汽车零件、拆卸的工具、几台半拆解的发动机、以及各种型号的轮胎和钢板，像个小型修理厂。看来飞飞重生到这边后，一直在尝试提升“技工”技能——毕竟，没有“窃贼”职业的天赋，想要搞到能开的车，必须自己动手。
“哥，你这车……引擎盖颜色咋这样？” 飞飞下了车，看着那突兀的白色前盖，忍不住问了一句。
“说来话长，先进屋。” 小皮笑着摇头。
三人从侧门进入别墅，直接上到二楼。二楼是生活区，客厅宽敞，面向湖面是一整排落地窗，此刻拉着厚厚的遮光帘。虽然也蒙着灰尘，但比起外面世界的狼藉，这里简直算得上“温馨”。飞飞显然一直独自住在这里，客厅一角堆着他的铺盖和一些个人物品。
飞飞快步走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用塑料袋小心包好的茶包，又从厨房拿出几个杯子，倒了点瓶装装水，用野营炉烧上。他显得有些局促，又难掩兴奋。
“哥，你先喝口水。” 水还没开，他就把杯子推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皮，“你……你咋找到这边来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没说完。
小皮接过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目光柔和地看着弟弟：“我按照咱俩以前在游戏里的习惯，先去河畔小屋找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了些，但依旧平稳，“结果……只找到了你的前一个躯体，还有你留的信。”
飞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我就一路赶过来了，” 小皮继续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还好，总算找到你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老王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太刀，没有打扰兄弟俩的交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小皮，看到小皮眼中那持续了许久的、几乎成为他气质一部分的狠厉、阴霾和沉重的压力，此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然退去，只剩下疲惫却真实的暖意和放松。
老王低下头，嘴角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继续专注地擦拭着刀锋。
窗外，常春藤湖在薄雾中泛着静谧的灰蓝色光芒。屋内，炉子上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楼内充满了兄弟重逢的话语，混杂着偶尔的轻笑。
对于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这样的时刻，短暂，却足以慰藉一切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