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天,清晨。
小皮是第一个醒来的。心中有事起得早。窗外天色还是蒙蒙的灰蓝色,他就已悄无声息地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
他要收拾昨晚烧烤留下的一地狼藉,将空罐头、饮料瓶、食物残渣、炭灰等垃圾清理打包,然后开车运到远处指定的垃圾堆放点。更重要的是,他计划今天去一趟常春藤湖小镇,并可能去更外围探索。物资,尤其是某些特定物资,需要补充了。
昨天夜里,电和水,彻底停了。
小皮早有预料,甚至觉得比自己预想中坚持得更久。他最初的判断是末世降临30天左右,基础公共服务就会因无人维护而逐步崩溃。他甚至做过更坏的打算——20多天就可能因为意外损坏而提前中断。结果,水电网竟然撑到了第35天。所以,当昨晚灯光骤然熄灭,水龙头流不出水时,其他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沮丧、不安甚至一丝恐慌的神情,但小皮心里反而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赚到了”的满足感。他性格里那点悲观主义,反而让他在面对真正的坏事时,因为预期足够低,更容易获得一种奇特的满足和冷静。
水的问题相对好解决。他们所在的这片湖畔区域,在两栋建筑之间的林间空地上,就有一口老式的压水井。井水清冽甘甜,小皮就经常去打水。再不济,旁边就是广阔的常春藤湖,水源几乎取之不尽。只是取用、储存和净化需要更多人工。房子里原有的自来水管道,在失去水压后,只剩下管道里的一些存水,很快就会用完。他需要找一个大型的储水容器,比如废弃的饮水机水桶或者工业塑料方桶,建立稳定的储水点。至于屋顶水箱冲马桶的想法,更是需要PVC水管、胶水、储水桶、小型水泵 等一系列材料和工具,这是个系统工程,需要从长计议。
将打包好的几大袋垃圾塞进红色轿跑的后备箱,小皮回到厨房,用野营炉和井水简单做了早饭——熬了一锅稠粥,热了些罐头。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飞飞也揉着眼睛起来了,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小皮,叫了一声:“哥,早。”
“嗯,早。吃饭吧。” 小皮指了指炉子上的粥锅。
飞飞点点头,盛了碗粥,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走到客厅墙边,从书架旁拿过一张铺在旧桌子上的、画得密密麻麻的大幅手绘地图。这地图以常春藤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圈圈、叉叉、箭头和简短的标注,比普通旅游地图详细实用得多。这是飞飞从降临此地开始,凭借记忆、探索和与其他幸存者(主要是最初小队成员)交流的信息,一点点绘制、补充出来的“生存地图”,上面标注了已知的高危区域、僵尸大致密度、可能的物资点、安全屋位置、被堵塞的道路等关键信息。
飞飞啃着玉米,目光在地图上扫视,开口道:“哥,听说你今天要去镇上,可能还要去外面转转?”
小皮“嗯”了一声,走过来看向地图。
飞飞用玉米棒指着地图东侧偏北的一个区域,那里用刺眼的红色打了个大叉,旁边标注着“旧西点镇/布兰迪小镇”,字体写得很大。他语气严肃地说:
“常春藤湖小镇的东面,大概35公里左右,是旧西点镇,现在好像被人叫做布兰迪小镇。哥,这个地方,千万,千万别去。” 他加重了语气。
“为啥?” 小皮看着那个红叉,心中一凛。能被飞飞如此重点标记并警告的地方,绝对不简单。
“那个地方……号称‘魔窟地’。” 飞飞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什么听到,“整个小镇,据说盘踞着几十万丧尸!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头!是我刚来这里时,加入的那个最早的维护者小队里的老成员告诉我的,他们有人远远看到过,差点没逃出来。” 几十万这个数字,在人口本就不算特别密集的肯塔基州乡村地带,显得异常骇人,很可能是周边区域的僵尸都被某种原因吸引、汇聚了过去。
紧接着,飞飞的手指又移到地图西北方向,距离常春藤湖大约50公里的一处主要公路交汇点,那里也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X”,并标注“路堵死”。
“还有这里,通往西点镇的主要路口,被连环车祸的废弃车辆和尸群彻底堵死了,水泄不通。” 飞飞解释道,“这也是我之前敢一个人在这边住的原因之一。常春藤湖小镇本身僵尸不多,但周围威胁其实很大,只是因为地理限制——只有小镇往北和往西各有一条主路能通进来,其他方向不是密林就是小路,僵尸大部队不容易大规模移动。”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蜿蜒的蓝色河流线条,继续分析:“另外你看,这条大河后来改过道。以前是从河畔镇往南流的,现在主流转向北了,我们常春藤湖这里变成了它的一条小支流,水量不大,但保证了水源。” 他总结道,“所以,如果我们要出去找物资,尽量往西北河畔镇方向,或者西南边的法利亚村附近去找。这两个地方相对开阔,以前是农业区,可能还有遗留的物资或可耕种的土地,而且远离‘魔窟’方向。”
他看着小皮,说出了当前最紧迫的需求:“我们人越来越多了,虽然种了菜,土豆和南瓜以后也能顶主食,但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卡路里)越来越缺。” 他指向地图上法利亚村的位置,那里被他用绿笔画了个圈,“我盘算着,明天,我们可以组织一下,去法利亚村附近看看。那边以前有不少小农场和牧场。如果能找到还没被感染、逃过一劫的怀孕母牛或者母羊……”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那我们就再也不缺稳定的奶源、奶酪、甚至以后的肉食了!这些才是真正能快速补充能量、支撑我们高强度活动的东西!”
小皮仔细地看着飞飞在地图上指点的位置,听着他清晰有条理的分析和计划,心中既感到压力,也生出一股动力。弟弟真的成长了,不再仅仅是需要他保护的“飞飞”,而是一个能冷静分析形势、规划生存路线的可靠伙伴。
但是“魔窟”西点镇的威胁如同一柄悬在东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西北方向被堵塞的道路限制了大规模尸群南下的通道,但也可能成为困住他们的囚笼。
而法利亚村可能存在的牲畜,则是他们摆脱单纯依赖包装食品和野菜,实现“蛋白质自由”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