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天,清晨。
湖面上的薄雾比往日消散得更早,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别墅的木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洋洋的光斑。空气清新,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和青草气息,安静得只能听到后院偶尔传来的牛哞。
得益于那个【快速愈合】的天赋,老王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仅仅几天,左臂那触目惊心的肿胀已经消退了七八成,皮肤下的青紫淤血也淡化为黄褐色,虽然还不敢用力,提不了重物,但至少不动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那锥心的疼痛了。面板状态里,“中度骨裂”的负面标志后面,也多了一个“(缓慢恢复中)”的注解。此刻,他正尝试单手给面包抹黄油,虽然洒了不少在桌上,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小皮用后院刚摘新鲜的玉米,加上黄油煮了一锅。又难得奢侈地开了一罐炼乳,给每个人的玉米上都淋了一点。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玉米的清香,在餐厅里弥漫开来,竟有几分灾难前平凡早晨的错觉。
“血月……这都超了多少天了?”飞飞啃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说。自从农场遇险回来后,他和小皮之间那点僵硬已经消散,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晚的冲突与眼泪,相处时多了种心照不宣的细致。
“超过间隔很久了。”深靛接口,他吃得很快,但姿态依旧沉稳,“可能真的只有前两波。或者,触发条件并非固定时间。”
“管他呢,不来最好。”老王用右手抓起玉米,豪迈地咬了一大口,炼乳沾了一脸,“天天提心吊胆的,饭都吃不香。”
连一贯最谨慎的小皮,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听着同伴们带着些许松懈的闲聊,心底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也微微松弛了一角。或许,真的只是初期有血月?这个世界留给幸存者的,并不全是无止境的噩梦循环。他默默吃着玉米,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虚妄的安宁。
然而,末世最擅长的,便是在人稍稍放松警惕时,撕碎所有幻象。
“叮!”
一声清脆的、直接响在所有人脑海中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紧接着,五人视野的组队面板边缘,同时弹出一条高亮的、带着紧迫红色边框的信息:
【紧急区域任务(路易斯维尔城区)】
内容: 前往路易斯维尔城区,救援两名正处于危险中的“维护者”。该两名维护者正遭受“弃誓者”及本地敌对幸存者(原住民)团队的联合追杀。目标已进行特殊标记,救援人员抵达城区范围后,将显示实时坐标与导航标识。
奖励: 成功救援后,所有参与任务并抵达核心区域的团队成员,每人可获得 天赋点 x 2。
提示: 目标生存状态危急,请尽快出发。
“嘶——!”
餐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两个天赋点!每人两个!
这奖励丰厚得简直不真实!每人两点天赋点,足以让一个核心天赋产生质变,或者点亮一个强大的新天赋!
“这任务……不对劲。”老王也忘了咀嚼,盯着虚空中的面板,眉头拧成疙瘩,“给这么多,对面得是龙潭虎穴吧?”
黄尚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弃誓者……还有本地幸存者联合追杀?他们不是互相敌对的吗?”
“利益一致的时候,狼和狈也能同行。”深靛冷冷道,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小皮视野的角落,那个代表着系统“小静”的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清晰、冷静,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存在感”的女性虚拟影像,直接投射在了餐桌旁的空椅上。她显现是一副干练的短发OL模样,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少见的、属于“人性”的凝重。
“小皮,以及各位。”小静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脑海,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小皮身上,“我必须提前向你们说明一些情况。”
众人屏息。
“这次任务中要求救援的两名维护者,”小静一字一句道,“正是田文镜之前要求的任务,要求你——小皮——寻找并救援的目标。原目标是三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小皮瞳孔微缩。果然!
小皮的心跳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平复,大脑飞速运转。奖励异常高昂,往往意味着风险异常巨大,或者任务本身具有某种超越奖励的、不为人知的关键性。而且,“田文镜”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这次参与追杀的敌方人员,根据我目前能截获的零星通讯和能量反应判断,总数确实不超过七人。其中弃誓者预计三到四名,本地武装幸存者三到四名。对方并非大型团队,也并非专门设伏。任务风险客观存在,但并未达到无法应对的程度,尤其是在我们有所准备的前提下。”她特意看了一眼老王,“王先生的伤势会影响部分战力,但并非决定性因素。”
她停顿了一下,虚拟影像似乎更加凝实,目光炯炯地看着小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次,我不仅仅是以系统的身份建议你们接受任务。而是以……‘小静’的身份,请求你们参与这次救援。”
请求。这个词从小静口中说出,重若千钧。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达出超越程序建议的、带有倾向性的“意愿”。
“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远不止是救人,或者获取天赋点。”小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防备无形的监听,“那两名维护者身上,携带着关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关于‘系统’异常、和关于弃誓者及其背后势力……关键数据碎片。这些数据,一部分被藏匿在U盘里,而另一部分被以特殊方式加密储存在他们的个人系统深层,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解读。但如果能成功救援他们,并获取这些数据,对我们理解现状、规划未来、乃至摆脱被动局面,可能具有转折性的意义。”
餐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小静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楔子,敲进每个人心里。关键数据、底层规则、转折意义……每一个词,都指向他们一直试图窥探却迷雾重重的真相。
小皮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面孔。老王虽然吊着胳膊,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熟悉的战意和跃跃欲试。飞飞抿着唇,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显然在快速分析利弊。深靛面沉似水,但握紧的拳头显示他已然做好了准备。黄尚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却坚定地回望着小皮,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的意思?”小皮沉声问。
“去!”老王第一个表态,用右手捶了下桌子,“两点天赋点啊!而且听起来,救了人还能挖出大秘密!这趟值!”
“数据很重要。”飞飞言简意赅,“而且小静……第一次这样请求。”
“风险与收益评估,可以接受。”深靛道。
“我……我多做点防护装备!后勤支援没问题!”黄尚挺了挺胸。
小皮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好。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他看向小静,“任务我们接了。实时坐标和对方情报,路上随时同步。”
“明白。已接受任务,坐标将在进入城区后激活。我会尽力提供信息支持。”小静点了点头,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凝练,似乎有更多算力被投入了这次行动。
“开哪辆车?”深靛问。
小皮略一思索:“大货车目标太明显,动静也大,不适合潜入和快速机动。开黄尚那辆小货车,加满油,检查车况。装备带足,但尽量精简,以快速反应和潜入接应为首要目标。”
“是!”
半小时后,那辆被飞飞改装过的小货车,载着全副武装的五人,悄无声息地驶离湖畔别墅,再次朝着北方,那座笼罩在无数谜团与危险中的死亡之城——路易斯维尔。
车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车内每个人的表情,都重新戴上了名为“末世”的冰冷面具。短暂的宁静结束了,警铃,已在无声中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