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稀薄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洒在废弃疗养院前的空地上。夜间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硝烟余味。小皮蹲在已经熄灭的炉灶旁，重新点燃了那个便携燃气炉，将米和最后一点罐头肉末加上绿色蔬菜倒进小锅，加入清水。锅边很快泛起细密的水泡，食物的香气再次升腾。
得益于【精神抖擞】天赋，他几乎不需要深度睡眠，后半夜和老王交班后，也只是浅眠了不到四个小时，此刻已精神奕奕。他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开始利用这“多出来”的时间规划路线、检查装备、以及像现在这样，为同伴准备一天中最重要的第一餐。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阿龙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他们昨晚临时搭起的简陋遮蔽处走出来。看到小皮已经在忙碌，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讶异：“小皮？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不是你守的前半夜吗？”
小皮抬头，冲他笑了笑，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习惯了，精力比较旺盛。和队友轮着守夜，中午要是困了再补一觉就行。” 他拿起木勺搅了搅粥，顺势问道：“话说回来，阿龙，你们这次怎么会跑到韦弗利山这边来？之后有什么打算？是打算在这附近找地方落脚，还是……”
阿龙走到炉火旁，伸出手烤了烤，驱散清晨的寒意，闻言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不，我们不是来这边定居的，只是过来……探查情况。”
“探查情况？” 小皮手上动作未停，抬眼看向他。
“嗯。” 阿龙点点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我原本的据点，在印第安纳州南部，靠近俄亥俄河的一片老林区。大概半个月前，血月还没来的时候，我们那边……出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场迫使他们背井离乡的危机：“从印第安纳州东南边，来了一伙人。人数多得吓人，将近两千！里面混着弃誓者，还有不少被他们裹挟或利诱的本地幸存者团体。他们开着车，带着武器，像蝗虫一样扫荡沿途的小型聚居点，强迫所有人加入他们，不服从的就……”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我们的首领，还有副首领，觉得硬拼不过，就带了几个人，想去和他们‘谈判’，看看能不能争取点空间，或者至少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龙苦笑了一下，“结果，人一去就没了音讯。我们等了几天，感觉不对劲，正好血月的征兆也开始出现。我们那个据点本来就不算特别隐蔽，我担心那伙人会找过来，也担心血月引发尸潮，就带着家里人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提前往南边，也就是肯塔基州这边撤离，想看看有没有更偏远、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暂时安身，顺便也打探一下首领他们的下落。没想到走到韦弗利山附近，为了找点药品，被尸群困住了。”
“两千多人？！” 小皮搅动粥勺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他想起了之前在路易斯维尔救下的那个维护者江承翰说过的话——“弃誓者那边来了个特别厉害的人，把印第安纳州南部收拾干净了，势力快破千了……” 这才过去多久？从“快破千”到“将近两千”？这扩张速度，简直恐怖！而且，自己之前在那次救援任务中，还杀了他们的人……小皮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当时处理得干净，没留活口，否则被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你们也听说过他们？” 阿龙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皮的反应。
小皮定了定神，将粥锅从炉火上移开，避免煮糊。然后，他将之前救援江承翰和小婷时，从对方口中得知的情报，以及自己小队与那伙人发生的短暂冲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阿龙。包括对方可能有追踪手段，以及其势力范围正在快速向南（肯塔基州北部）延伸的推测。
阿龙听完，面色凝重，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反而冷静地分析道：“两千多人听起来吓人，但里面真正能打、有战斗经验的，我估计不会超过四百。很多都是拖家带口、被迫加入的普通幸存者，战斗力有限。而且这种快速扩张的势力，内部往往不稳，派系林立。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不进入他们明确划定的‘地盘’，小心避开主干道和人口稠密区，他们暂时应该顾不上我们这种小虾米。”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严峻的现实：“不过，末世打到现在，弹药是真的快成传说了。七年前那场内战后，库存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印第安纳州和肯塔基北部，煤矿是多，但缺少冶炼特殊金属和制造发射药的很多关键矿产资源，打完战人口骤降，生产力几乎基本归零……现在大家打架，更多是靠冷兵器、改装车辆，还有人多。子弹，那是保命的关键时刻才舍得用的宝贝。”
他又提到了“血月”和“抗体”：“而且，病毒这鬼东西，对没有‘抗体’的人来说，就是催命符。根据我们的观察，像你们这样，在‘病毒’（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变异规则’）已经存在后才来的‘维护者’，似乎天生就带有某种‘抗体’，空气传播的感染对你们无效。但我们这些早期来的‘一代’维护者，还有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以及后来变成弃誓者的……有没有抗体，纯粹看运气，可能跟个人基因有关。我和我的家人都算运气好，有空气免疫。但很多人没有，第一次大规模尸潮爆发，就死了很多人。加上经历过几次血月，这次人口肯定又锐减了一大波。”
他还补充了一个信息：“另外，大概在我们离开前，好像有一支叫‘ISS’的极端分子团体，也在往我们那边迁移。那帮人……很排外，对所有‘外来者’（包括你们这样的维护者）敌意很深。不过他们似乎对我们这种本地人（不是单独的弃誓者团体，而是原住民和弃誓者混杂居住），只要不主动招惹，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攻击性。但你们如果遇到，千万要小心，最好避开。”
小皮默默听着，将这些宝贵的情报一一记在心里。弹药匮乏、抗体随机、ISS极端组织……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正在阿龙的讲述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
“多谢提醒，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小皮郑重说道。
阿龙摆摆手，神色间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肯塔基州南部，你们最好也别去。欧文顿那边势力盘根错节，武装程度高，而且明确排斥我们这些从北边来的人。几条主要通道都被他们的人把守着，很难过去。我这次出来，情报也算收集得差不多了——南边有欧文顿拦路，东边有那伙两千人的势力在扩张，西边是勃兰登堡那种死地……看来，我们原来的家是回不去了，得往更北或者更偏僻的地方想办法。”
他看向小皮，语气诚恳：“我打算今天就动身，往回赶，去和我剩下的兄弟们汇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之后是分散躲藏，还是集中力量往北边荒原找机会，得大家商量着决定。我们……可能就此分道扬镳了。”
小皮点点头，表示理解。乱世之中，聚散无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背负的责任。“我们明白。南部欧文顿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不会往那个方向去。”
两人说话间，锅里的粥已经好了，香气愈发浓郁。老王、深靛、飞飞和黄尚也陆续醒来，小杰和他的同伴也走出了遮蔽处。众人围拢过来，就着晨光与还未散尽的凉意，分食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饭后，阿龙和小杰等人开始收拾他们那点简陋的行装。小皮也让同伴们检查车辆，补充好燃油，准备出发前往既定的目标——河畔镇。
临别前，阿龙再次和小皮用力握了握手。“保重，小皮。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许我们还会在某个角落遇到。希望那时候，大家都还活着。”
“保重，阿龙。一路小心。” 小皮郑重回应。
没有更多煽情的言语，末世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行动和运气。阿龙带着他的三名同伴，背起行囊，朝着东北方向，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旧林道，步履坚定地离开了。
小皮站在车旁，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木与晨雾之中。他心中默默整理着从阿龙那里获得的所有信息：印第安纳州南部正在崛起的庞大混合势力、欧文顿的排外与强大、ISS的极端敌意、弹药的极度稀缺、抗体的随机性……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一些潜在的陷阱和威胁，已经被标注在了他心中的地图上。
“上车。” 他转身，对等待的同伴们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果决，“去河畔镇。”
引擎轰鸣，冷藏货车再次启动，载着五人，朝着与阿龙相反的方向，驶向那片被森林与河流环绕的、希望尚存却也未知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