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收起武器!” 小皮立刻低喝一声,同时率先将指向出口的USP手枪插回枪套,并将握着砍刀的手垂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深靛、老王等人也依言照做,迅速但刻意地将武器收回或放低,姿态从攻击转为戒备。手电光依旧照着上方,但已不再带有那么强的压迫性。
上方黑暗中,那双警惕的眼睛在他们的动作中飞快地扫视了几圈。短暂的沉默后,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响起,那根伸出一截磨得发亮的自制鱼叉尖端,缓缓缩回了黑暗里。显然,对方也暂时放下了攻击姿态,但戒备未消。
“我们没有恶意!” 小皮仰头,提高声音,确保话语清晰地传上去,“我们是‘维护者’!是系统通过‘队友寻回协议’告诉我们这里可能有失散同伴的坐标,我们才找过来的!我叫小皮!请问你是哪位?”
“队友寻回协议”、“系统”、“小皮”……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上方黑暗中激起了明显的涟漪。一阵急促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喘息声后,那个嘶哑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中的警惕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大半:
“小皮?!皮哥?!真是你们?!快!快上来!!”
管道铁梯有些腐朽,怕是撑不住那么多人踩踏和重量。
一张用粗麻绳和木棍加固过的简易绳梯从上方出口“唰”地抛了下来,垂落在众人面前。
小皮心中一松,看来找对人了,而且是“熟人”。他对同伴们点点头,示意安全,然后率先抓住绳梯,利索地攀爬上去。深靛紧跟其后,负责警戒和支援。
出口不大,小皮一冒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胳膊,借力提了上去。他站稳身形,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类似大型工业涵洞的内部空间,呈圆筒形,直径约三四米,长度超过十米。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水渍和霉斑。他们爬上来的这一端被一堆厚重的混凝土块和锈蚀钢筋封死,另一端则敞开着,明亮的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在洞内地面投下一片光斑,隐约能看见外面是水库堤坝的斜坡和更远处的树林。空气比下面甬道要干燥一些,但也混杂着长久居住留下的淡淡体味、烟火气和食物气味。
拉他上来的人就站在眼前。这是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壮硕汉子,骨架宽大,虽然看起来有些消瘦(脸颊凹陷),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依然明显。他有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国字脸,浓眉,此刻正咧着嘴,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只是眼窝深陷,面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穿着破烂但缝补过的迷彩服,脚上一双快磨破底的工装靴。
小皮的视线快速扫过洞内。靠近被封死的那头,用几块从附近建筑拆下来的复合板歪歪斜斜地围出了一个不足三平米的“隔间”,大概是为了挡风和保留一点隐私。隔间里铺着一张用木板和干草垫高的“地铺”,上面是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被褥。旁边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熏得漆黑的小铁锅,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把勺子。除此之外,洞里再无长物,空旷得有些凄凉。
就在小皮打量环境时,深靛也爬了上来。那壮汉看到深靛,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身高?你是老王吧?你这体型……好像更壮了?”
深靛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我不是老王。”
“老王在后面,马上上来。” 小皮接口道,指了指下方。
壮汉脸上掠过一丝疑惑,看向洞口。很快,老王从洞口冒了出来,在老王的帮助下也爬了上来。
“嘿!这地方够憋屈的!” 老王一站稳就嚷嚷道,然后才看向那壮汉。
壮汉看着老王,又看看深靛,眼中疑惑更甚,指着深靛问小皮:“皮哥,这位兄弟是……?”
“他叫深靛,是我们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出生入死的兄弟。” 小皮简短地介绍,没有多解释深靛复杂的来历,“说来话长,等回去再慢慢跟你讲。”
壮汉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这个世界不止他们一个小队,遇到并接纳其他维护者或可信的本地人很正常,便没再多问,只是对深靛友善地点点头。
这时,飞飞和黄尚也陆续爬了上来。洞内一下子显得拥挤了许多。
壮汉的目光落在小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好奇,上下打量着:“皮哥,你这……躯体是咋回事啊?我记得你原先没这么……嗯,敦实啊?还矮了一截似的。这游戏不是应该按现实身高体重,给个差不多的‘拟态’躯体吗?你这是……吃太好了?” 他开了个蹩脚的玩笑,试图化解重逢的激动和环境的尴尬。
小皮苦笑着摇摇头,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降临的时候就这样了。可能……随机到了不太理想的‘模板’?或者出了什么bug。”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疑惑过,但系统从未给出解释,他也只能接受。不过现在debuff消失,感觉好多了。
虽然体型变化大,但小皮从对方的相貌、身高体态,尤其是那种熟悉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试探着问:“你是……小成吧?”
“对啊!皮哥!是我!” 小成用力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你终于认出我了”的释然和开心。
小成——老王现实中的同学兼室友,也是通过老王介绍,和小皮在游戏内外都玩到一起、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是当初他们计划进入这个“游戏”的小圈子里,和小皮最谈得来、也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就你一个人躲在这儿?” 飞飞好奇地环顾这个简陋到极致的“家”,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在河畔镇那边找了个不错的地方,比这儿强多了。”
小成看向飞飞,虽然飞飞也因“拟态”和现实样貌有细微差别,但那眉眼和神态,加上和小皮的亲近劲儿,让他立刻认了出来:“你是飞飞吧?小皮的弟弟!当然跟你们回去!这鬼地方我早就呆腻味了,又潮又闷,除了鱼啥也没有,还整天提心吊胆怕下面那些东西摸上来。走走走,赶紧走!”
他的语气急切而欢快,没有丝毫犹豫。孤独求生、困守一隅的日子,显然早已磨光了他最后一点留恋。能重新遇到可靠的同伴,离开这个老鼠洞一样的避难所,无疑是此刻最大的解脱和希望。
重逢的喜悦在阴暗的水泥涵洞里荡漾开来,冲淡了末世固有的阴霾。简单的叙旧后,众人不再耽搁。小成迅速将他那点可怜的家当——主要是那口锅、一个装着他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包括那把他用来自卫和捕鱼的鱼叉)的破背包,以及那床虽然脏但还能用的被褥——打包好。
“走吧,回家!” 小皮看着小成脸上重焕的光彩,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失去的同伴找回了一个,团队的力量和凝聚力,无形中又增强了一分。这趟冒险,值了。
众人顺着绳梯鱼贯而下,离开了这个临时而又充满孤寂的庇护所,沿着来路,小心地避开下方依旧在游荡的尸群,向着停在山梁上的货车,向着他们那个在河畔镇的、日益坚固温暖的“家”,快步走去。阳光洒在身后,将那个阴暗的涵洞出口,连同那段孤独坚守的岁月,一起留在了逐渐远去的阴影里。